星河暗渡

　　大，两人上楼看了眼房间，见一切整洁干净，便重又下楼吃晚饭。

　　店小二热情介绍道：“两位，本店的花雕鸡最为有名，都是早晨配好花雕调料，浸上整整一日的。”

　　永仪抢先道：“鸡就算了。”

　　店小二接着道：“那清蒸一条鱼？都是今天下午现捞的鱼，再新鲜不过了。”

　　永仪看看坐在自己对面的玄微，他应当从未在外面吃过饭，微垂着头，神情局促，听到店小二不断推荐荤腥之物，一时既拉不下来脸拒绝，又不能答应，实在是颇为尴尬。

　　永仪笑道：“这位小哥，麻烦你还是给我们几样素菜吧，我娘前些日子病了，我便许了愿，一年不碰荤腥，替我娘祈福。”

　　店小二恍然大悟：“姑娘您早说嘛！新鲜素菜有的是，我这就去安排。”

　　“有蘑菇吗？”永仪叫住拔腿要走的店小二。

　　“有，有。”

　　永仪点了点头，“那蘑菇多来一点吧。”

　　四碟素菜很快上了桌，永仪习惯性地欠身将筷子放在玄微面前，等他先拿起筷子，自己方默默低头不出声地吃起了菜。

　　她与自己师父一块儿吃饭的时候从来不敢说话，也不敢抬头，生怕自己吃得太慢惹他不快，这会儿安静乖驯地吃了一会儿，突然听见对面的人叫她：“姑娘，是我脸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永仪心中一颤，恍然抬头，正迎上玄微温和柔软的目光。

　　她下意识地摇头，玄微给她夹了一筷青笋，含着笑轻声道：“既然要扮兄妹，便要装得像一些。虽然我没有过家人，却也知道兄妹俩对坐吃饭，不至于从头到尾都不看对方一眼的。你家里有没有哥哥？”

　　永仪点了点头。她哥哥展琰比她大两岁，若是还活着的话，便正好与眼前这个玄微一样，都是二十岁。

　　她心情复杂，掩饰着将那筷青笋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玄微又问：“那你平时与哥哥都是如何相处的？”

　　永仪回想了一番，带着些微苦的笑意道：“哥哥总爱欺负我，可我……我更爱欺负他，常常在他蹲马步时跑到他面前做鬼脸，害他分心岔气，还好他从不真的生我的气。”

　　玄微也笑，“看来你哥哥与你倒是亲近。”

　　永仪“嗯”了一声，便再度垂下头去，玄微看出她不欲再说此事，便也不再问了。

　　吃完饭回了房，玄微便将额外送来那张竹榻搬至窗前，离床铺分处房间两头，隔得极远。

　　入夜后永仪躺在床上，想到自己在上一观中陪在玄微真人房里那些日子，便觉心头一阵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微痛。玄微已在竹榻上躺好，她远远地看着黑暗中他模糊的身形起伏，启了启唇，突然极想叫一声“师父”。

　　未待她开口，玄微却猛然不知对着谁道：“姓舒，好吗？”

　　他在竹榻上翻了个身，对着永仪的方向接着道：“若是有人问起，我便姓舒，单名一个微字。”

　　舒是他母妃的姓，只是他此时还没跟永仪坦白自己身世，永仪也只好装不知道，只“嗯”了一声应道：“好。”

　　“上次你说你叫眉儿？舒眉，倒也是个极好的名字。”他的声音划过黑夜，清浅又深沉，“眉儿……”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这样叫过永仪了，她听见这两个字便忍不住红了眼圈，再度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屋里那人不再说话，永仪屏住呼吸，仔细在黑夜中聆听他匀长的喘息声。

　　有那么几瞬，她有些分不清自己身边这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