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7 章 镜匠(20)
这么痛痛快快哭过一场后,他带着浓重鼻音对寂静的公路说:“我要去找他了。”
他现在有了另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了。
“呕——”苗游从虚无中醒来后睁眼便是想干呕。
快把胃都给呕出来了也没吐出什么东西。
那场无限循环的噩梦还影响着他,直到胃的疼痛盖过了头痛才能稍稍缓过来。
苗游靠着墙边坐下,冷汗浸湿了他全身的衣物。
他回想了下最后一局的情况,料想是这里的鬼东西在中途察觉到了黎宿的重要性,于是创建了一个“黎宿”,想要在他面前一遍遍地让“黎宿”死亡,却没想反而让他破了局。
回想起伏乐生人间炼狱的形容,苗游不得不承认他没有夸大。
再经历一次,他可能就真没法出来了。
呼出了一口浊气,他扶着墙爬起来。
既然已经出来了,那么现在就要做正事了。
他不知道自己身处哪个方位,但可以确定是在城堡内,装潢什么的都与前几天看到的一模一样。
镜中的城堡甚至比外面的还要黑,苗游什么也看不清,只能谨慎地顺着墙面慢慢前进。
目前最重要的只有两件事,找黎宿和找线索。
苗游没想到的是,没过多久,他就遇上了黎宿。
那是一间虚掩着的门,幽黄的烛光从门缝里挤出,吸引了苗游的注意力。
悄悄地打开门,就看见了背对他坐着的黎宿。
黎宿盘腿坐在房间角落,低着头好像在看些什么。
这个场景有些诡异,烛光只照亮了他的背部,其他的则隐藏在黑暗中,他的手上好像在把玩着什么东西。
“黎宿?”苗游轻轻叫了他一声。
但黎宿对他的呼唤没有反应,兀自玩耍,还轻轻地哼着歌。
安静的房间里只能听到这奇怪的小调。
这比被珀西夫人上身了还恐怖。
他攥紧了十字架,一步一步地靠近。
黎宿仿佛对身后的接近一点察觉都没有,直到苗游看见了黑暗里的东西——他才仰起头对苗游咧开一个笑容,献宝一样举起手中的东西:“阿游你来啦,看!”
大量血液顺着他的指缝流到了手肘处,晕湿了他的袖口,又因他不安分的动作,涂得衣服上到处都是。
那东西被送进了烛光的映照范围,是睁着眼死去的头颅。
苗游不认识这张脸的主人,从面相来看活着时应该是个极为俊朗的男人,但此时的皮肤有些萎缩,透着暗黄和斑点,已经死去有段时间了。
更能彰示他身份的是眼眶与口鼻凹陷处还未被清理的泥土。
死去有段时间,却又不至于枯成白骨。
那么这个头颅的身份只有城堡的主人,也就是珀西夫人的丈夫。
苗游不语,慢慢地走近了。
随着他的靠近,黑暗区域里的事物也看得清晰得多。
三具尸体。
皆断了头。
余光扫过那熟悉的贵族裙装与女仆粗裙,心下对他们的身份有了大致猜测,也明白了黎宿手上的血是哪来的。
苗游见这人对自己的靠近没有丝毫戒备的预兆,直接把手中的十字架点在了他额上。
并不像恶灵一样因腐蚀而哀嚎,甚至连一点不适都没有,唯有溅上下巴的鲜红很是碍眼。
尽管面如恶煞,他还是一动不动等着苗游给他回复,半晌后才主动拉下在额上的那只手。
咚一声,头颅被随意地丢落在地,苗游的手也染满了鲜血——
黎宿不容拒绝地挤进了他的指缝,就着这个牵法把他的手拉了下来,他问:“你在怀疑我吗?”
他好像对自己诡异的违和点都一清二楚,但一点也不在意。
攥紧的十字架因他强行挤进手心而跌落在地毯上,但他毫不关心,全副身心都放在了苗游身上。
于是苗游直接问了:“你是黎宿吗?”
他抬头看着苗游,像是对他的质疑有些不满,抿了抿嘴但还是乖乖回答:“是我。”
苗游:“证据。”
黎宿摩挲着他的根根手指,开口道:“我们在进游戏前认识的,警察局里,我拉着你逃命;我家的猫叫黎总,长得很好看,但不爱理我,跟之前的你一样;你有趁我没醒过来时偷偷地打过我一巴掌,这还是我后来才反应过来的。”
苗游挑起了眉。
“我不喜欢小刘,你们之间好像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他喜欢男人,你和他说话靠得好近,你还任由他摸你…”手上单纯的把玩不知何时变了味道,指甲轻搔着对方的指缝,“就像这样。”
苗游:……
从他说出那巴掌后苗游就知道里壳没换人了,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说的这些自证甚至能延伸到进游戏之前。
唯一有出入的就是小刘的那件事。
“我明明甩开了。”再说小刘哪有那个胆子跟他一样轻薄自己。
说来也奇怪,黎宿手上把玩着头颅的画面就在刚刚,那时的他还是违和感拉满,让人望而却步,但当他对着自己开始絮絮叨,苗游还是能辨出他眼里一如既往满满当当的爱意。
太过熟悉,连带着自己也从噩梦后的刺猬状态中缓过神来。
黎宿就像没听到辩驳,自顾自说了下去:“他贴你那么近,你还是跟他有说有笑,是不是那天晚上我没有主动,你就会跟他——”
他的矫揉造作被突然接近的脸吸引去了注意力,苗游在噩梦里停留了许久,眼睛的微红还没恢复,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人刚刚哭过,黎宿就这么没有防备地撞上了难得显露出脆弱模样的一双眼睛。
于是他卡顿了下,突然忘了接下去的词。
苗游倒是没察觉他视线突然游离了起来:“继续说,我会跟他怎么样?”
虽然苗游知道这些话表演的成分比较多,但是想了一下在那之后确实没跟他细说过小刘的那段插曲,说不好确实在心里憋了好久。
殷红的嘴唇在烛火照映下泛着水光一张一合,黎宿觉得自己被蛊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