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
最多能在他们墙上露个头,如果有人能看见我的话,说不定会认为我和墙上其他装饰用的兽头还蛮配套的···
老头坐着,垂手的田管家和大儿子陪着站。
吕清源努力掩藏脸上的不耐烦:“爸,您要是觉得王晨有问题,我现在就去把他控制了,大刑统统来一遍,他隐藏些什么不就全清楚了?”
吕振远说:“你懂什么,我最近,也一直做和那个年轻人差不多的梦,有一天我起夜,还看到了当年那个年轻人···”他沉默一会儿说,“爸爸年纪大了,不适合干这行了。”
吕清源面无表情:“您知道就好。”
管家看了年轻的当家人一眼,说:“既然老爷子担心地下室的事儿,不如把地下室重新掘出来,凿烂了派人运到海里扔掉不就得了?”
吕振山叹了口气。
吕清源讥讽地说:“陈叔,你是不是傻?我们家杀了人,再把尸体藏在自己家地下室,难道等着警察上门搜索吗?”
吕振山说:“那时候,咱们都还在云南老宅,清源青松都还小。我遇见麻烦,跑到丛林里,烧死了几个人,没成想忙完了回去找,烧死人的房子已经不见了。”
听到这里,我简直毛骨悚然,回想起在地下室种种恐怖经历,大叫一声,急返陈晨身边。
吕宅怎么可能没有地下室?
我亲自一寸寸略过半米厚的水泥、钢板;摸过沾满液化了的血肉残渣的墙壁;甚至和室内永世不得超生的怨灵们交过手,怎么可能不存在?
我是鬼,没错的。恐怖故事难道不仅仅是凡人的噩梦?我作为一介鬼民,难道还要经历亡灵版咒怨?
为什么死也不让我死个消停呢?
陈晨看我吓得神思不属,话都说不明白,只好抱住我,安慰被害人家属一样诱哄地拍我的后背,十分轻柔,“没事没事,冷静一点,我在这儿呢,警察在这儿呢。”
我缓过神来,把楼下的对话具言。
陈晨不以为意地笑笑,敲我一个脑壳蹦,小声说:“吕振远说没有地下室,你就相信么?中国几千年历史,在家庭附近藏尸的杀人者比比皆是,尤其是没什么作恶经验的小市民,总是一叶障目,以为尸体埋了,就可以眼不见心不烦再也没有麻烦。都是一厢情愿而已。即使到了现在,多少罪犯处理尸体,还是离不开自己的生活圈?”
我说:“你是说,他其实信不过管家和年轻的儿子,根本就没说实话?”
陈晨:“很有可能。你看过吕振远的资料,他年轻的时候,奸诈又狐疑,和现在的样子截然不同。”
我想了想,松口气,也是,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至少在恐怖故事领域,我们鬼民已经站在了食物链的最顶端,无所畏惧!要挺起胸膛,大步向前,不要被谣言所困扰!
吕振远年纪大了,做贼心虚,相信陈晨见到被他害死的人,并不危险;现在唯一要担心的,就是吕清源因为陈晨交代的梦境,疑心他目的不纯,这是最危险的。
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见我为他担忧,陈晨低声笑道:“你会不会觉得,这个警察真笨,又被怀疑了?”
我先老实点头,再摇摇头,说:“我要是看电视剧,这会儿已经暴躁骂街了。出过几次行动以后,我就明白了,没有人是能算好每一步的,尤其卧底高度紧张,走一步臭棋也正常。诸葛亮也会错用马谡,董卿还会在春晚上解说错演员的名字呢。你别害怕,如果吕清源要害你,我会保护你的。”
他用力抱了抱我,活体人类的温度传来,怪舒服的。侧耳倾听陈晨的心跳,平缓有力,活蹦乱跳,也许是眼下深陷敌营之中,最让我心安的声音了。
晚上是彻底别想睡个消停觉啦。
我下去监听吕家谈话,但他家确实是不太讨论正经事,三人小会已经结束,吕清源睡得无忧无虑,老头子倒是睡不着觉,一个人坐在露台上喝茶水。陈晨也没敢睡,守着个随时发疯的野鬼,苦不堪言。
清晨。
是吕清源的手机铃声将我惊醒。
吕清源有跑步的习惯,早上五点多钟就会起床,现在还不到四点钟。
我揉揉眼睛,坐到吕清源身边听他讲电话,把他冻得打了一个喷嚏。
电话那一端,我听见有人在哭喊,声音有一点耳熟。
男人的声音向吕清源汇报:“老大,姓铁的老头帮我们复原出工艺了。”
吕清源点了颗烟提神,笑道:“挺厉害啊。听声音,你们用刑了?”
男的得意地说:“一开始还嘴硬,说自己不知道,给了两下,就说可以试试了呗。一试也就成了。都是些简单的技术,咱们自己研究研究也就有了。”口气还颇为不屑。
我终于想起来,说话这人好像是昨天陪我们去小作坊,坐在陈晨旁边那个大络腮胡子,电话里面刚刚被堵住嘴的,听起来是王君翔找的那个囚犯。合着昨晚吕清源前脚把陈晨哄着进了自己的手掌中,后脚就胁迫铁叔交出制毒“技术”,幸亏铁叔还真知道点东西,才保住一命,这个局也还没破。
吕清源说:“好啊,你们先回去,一会我也去看看。”
络腮胡子得意地说:“您来的时候技师都不用多带,给我们找一个设计师倒是可以。”
吕清源哈哈大笑,挂了电话。
陈晨听完我的汇报,立刻短信联系王君翔。一边发短信,一边告诉我:“我已经提醒他,让他去救铁叔。铁叔出来帮忙走的不是正规手续,如果出事了王君翔就完了。”
按照计划,铁叔前脚配合完陈晨的演出,后脚就被停留在村里的王君翔接走。王君翔救走人,还要电话联系吕清源,说人被带走了,马上要查那个工坊,赶紧转移云云赚一波信任。
现在计划显然跟不上变化了。
我说:“可是铁叔不是已经出事了,一身的伤,全是委屈,还可能有生命危险。”
陈晨说:“现在他委不委屈已经不能考虑,只要人还活着,没残,就算是万幸。我没想到王君翔没转移铁叔,这次不管怎么样,他的工作可能都有保不住了。”说罢他想伸手砸桌,却没发出丁点声音。
外边武警开始行动,我们也没闲着,等吕清源带着吕青松出门,陈晨对田管家说自己想看看吕家的房子,“昨儿天太晚了,没来得及仔细看看。”
根据我们分析,田管家不知道真的存在一个地下室,不像吕振远一样忌讳我们四处逡巡,痛快地领我们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逛,我则拖着领跟在陈晨身后,试图找到“地下室”的入口。
“这座房子诞生的年代,各种侦探、间谍故事正在流行,所以注意一些奇怪的地方吧,人民群众的脑洞是警察学院课程开个潜艇都都难以探索的巨大。”
在他的诚恳建议下,我负责跟着感觉走,找找一切可能藏有“门”的地方,比如——
一楼所有房间沙发、睡床、柜子底下——全部没有空心地板。
一楼所有的墙壁——我骑着墙中缝走遍了每一堵墙,连隔断墙没放过,发现建筑厚度三十公分,质量很好,毫无偷工减料。
一楼所有一人高的花瓶——我都钻进去看了看,一只手还在瓶外扯着我的俘虏。有的花瓶里面藏着钻戒,有的里面掉了个旺仔牛奶的空瓶子(我认出来是五年前的老包装,由此可见可能我生前是旺仔牛奶的忠实拥趸)以及臭袜子,合理怀疑来自小红毛吕青松。
···
与我上蹿下跳相反,陈晨走学院派路线。肉眼可见的庄园每一寸地面,陈晨都不经意地侦查过,没发现空洞的地方。
“入口可能不在庄园内。”
我们这样做出结论。
陈晨问:“你还能记得地下室的方位吗?”
我摇摇头:“当时只顾着庆幸,想不起来了,只记得通风口好像在大宅子正下方,我记得逃离时穿过来地板。”
陈晨疑惑地摇摇头:“这不科学啊。”
管家问:“你说什么?”
陈晨露出标准笑容:“我说墙上这画儿,忒漂亮,天有地无,简直不像人类的手能绘制得出来。”
他指着一幅由红色和绿色波点构成的先锋艺术图画。
管家骄傲地说:“一百万!虽然我也不太懂得这幅画动人之处,但显然它值这个价。”
陈晨问:“额,这位杰出的画家是哪位?”
管家:“清源少爷的前男友。”
陈晨:“···”
一上午的探查毫无结果,领睡得无知无觉,我倒是快累瘫了。我们鬼虽然可以飘,昏迷了也可以被扯着穿墙走壁。但昏迷状态下的领很沉,而我要移动他,贼累。
陈晨在我的极力抗议下,坐到餐桌前等吃饭。我气喘吁吁瘫在另一边安静休息。领被暂时放在桌面上,头颅向上脚尖朝下,难为陈晨还能面不改色地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