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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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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失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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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澈细数这短短十八年,发觉自己居然经历了三次死亡。父母双双丧命,崔兰倒在他面前的地板上,四肢僵硬,方建民躺在病床上,脸上盖了块白布。

  鼻间充斥着消毒水味,林澈打心底里抗拒医院。他眼眶干涩,面如死灰,看着病床上那副毫无生气的躯壳,一言不发。

  孙尚茗吸了吸鼻子,神色僵硬地掀开白布,方建民嘴唇灰败,安详的合着眼,头发因为化疗全都掉光了。

  生前如何光彩强壮的一个人,死后竟然是这般枯瘦苍老。

  孙尚茗似乎在和方泽谈些什么,林澈只听见心里巨大的心跳声,一阵一阵,像是暴雨天的轰鸣。

  迟钝的神经麻木了对死亡的感知,林澈想,他该是悲伤的,可是面对此情此景,只觉得自己身子上插满了无数肉眼无法窥见的丝线,深深嵌入骨血中,固定在墙上、地上、天花板上,撕扯着他的身体,以此保持一种绷紧到极限的平衡,而后突然被谁斩断一簇,于是身形晃动失衡,像是缺失了很重要的一块。

  孙尚茗不动声色的把手搭在他的肩上,掌心包覆着肩头,以此在无声中给他安全感。

  林澈幅度极轻地喘着气,胸膛微微起伏,十几分钟前,他还在教室里,老师讲的课枯燥无聊,窗外还曾飞过一只鸟,他有些困,在稿纸上写写画画,原本是平凡如往的一天。

  未来遥远而模糊,林澈从未设想过,“死亡”这样的事情会如此迅速地、猝不及防地,再次发生在他的身边。

  方建民的死讯如一颗炸弹,将这样平常的一天击成粉碎。

  葬礼在方建民死后的第二周举行,办的有些匆忙。结束后,孙尚茗还有事要办,于是把林澈送回了学校。

  “好好睡觉,”孙尚茗再三嘱咐他:“生老病死是常事,你已经长大了,过好当下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别想这么多有的没的。”

  林澈充耳不闻。

  回到宿舍时,已经快熄灯了,黎生灿看到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催促他去洗澡。林澈像往常一样拧开水阀,劣质花洒里喷出来的水,针刺似的打在背上。

  直到他打了个喷嚏,才发觉水是冰冷的。

  林澈坐在床上,夏夜清凉,他洗了个彻彻底底的冷水澡,指尖冻得通红,正瑟瑟发抖时,想起梁玹给他的糖。

  他讨厌吃糖,他觉得崔姓夫妇对自己的改造还是相当成功的,就像他害死了那条金鱼,从此闻到鱼腥味都隐隐作呕。

  他拆开塑封,这糖是花香味的,圆圆一粒,躺在手心。

  十年过去了,他想也许会有一些改变。

  他再三打量这颗糖,而后往嘴里送。据说甜味能带来快乐。

  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徘徊,带着薄荷的清凉和花瓣的馥郁,化在嘴里。

  林澈摸黑起身,一手捂住嘴,往卫生间冲去,在便盆里吐得稀里哗啦。

  干咳一阵,头顶的灯亮了,林澈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确定自己完全是在自讨苦吃。

  他还是停留在十几年前,停留在那些痛苦的回忆当中,做困兽之斗。

  在洗手台前漱了几口,林澈缓缓抬头,滴着水花的镜面上,有个人靠在门边,神色复杂的看着他。

  林澈受不了他这目光,低头往门外走,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样子。两人擦肩而过。

  也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得以回忆这几天的点点滴滴。

  林澈平躺在床上,被褥盖过头顶,联想着方建民那时会是怎样的感觉。

  人都死了,还能有什么感觉。

  林澈绷紧了身子,脑海里那些记忆慢慢苏醒。他记得他们一同将骨灰放进了墓园里,冰冷的石碑上刻着方建民的名字,一串简短的数字概括他的出生和死亡。

  他这才意识到,方建民死了,福利院的院长要换人了,下次他们回去探访的时候,不会有一个老人坐在树荫下乘凉,扇着蒲葵扇,和他们下棋。他甚至不知道方建民有没有等到他的回信。

  心口传来阵阵抽痛,林澈把被褥掀开,翻身缩在墙角里。时间不早了,他得赶紧睡觉,这几天断断续续的请假让他落下了很多课程,再过两个星期就要月考……

  生活还是如齿轮般紧密旋转着,日复一日,不曾改变。

  他双眼睁得很大,没有焦距,在一片漆黑中发呆。他知道人的一生就是往死亡奔赴的,只是这个认知一直被他压在心底,不去思考。他以后也是会死的,没有人能逃脱时间的消磨,岁月的洪流将人们带向同样的终点。

  小时候懵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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