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一叶障目
还是终南山下,小镇,天青色等烟雨。
镇上潜龙巷,巷尾是三个矮屋围成的破落四合院,花草凄凄,年久失修的院墙被岁月剥落了白灰,水渍藤蔓青苔。
院中,年已十七的李长安从老榕树下那口古井中摇上来半桶清澈的水,抓住用红绳悬在榕树干上的半边葫芦瓢,解绳扯下,提着水桶艰难地挪到院子西北角。
这里有一株高至他胸口的海棠树。
西府海棠,花中绝品,枝上布满大大小小的花苞。
整整十七个年头过去了,这一树海棠年年含苞,却不曾绽放,任凭寻常花开花落,雨露风霜。
“见鬼,莫非真如杜少丘所说,井中有妖邪,这水怎么越来越重了。”
李长安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喃喃自语。
按理说,小小半桶水不过十来斤,对于十七岁的李长安来说,毫不费力,但奇就奇在这水如铅似汞,半桶竟重逾百斤,若非李长安自小在师傅的敦促下,每日提水浇花,绝对提不动这半桶水。
当当当!
镇子东南方传来三声悠长钟鸣,这是凌云书院放早课的钟迅。
李长安却对钟声置若罔闻,抓住暗黄的半片葫芦瓢,从水桶中舀出满满一瓢水,小心翼翼地往海棠树根浇去,看着含苞待放的海棠树,双眼逐渐潮湿。
“长安啊,海棠朝北,一世长安,将来你若有机会,替为师带这一树海棠去长安,将其种在大明宫中,师傅我便此生无憾矣,待西府海棠香飘十里,你我师徒或许还能重逢,为师走后,每日浇花之事不可轻怠,半桶井水,不可多也不可少,切记切记。”
老魏头临终的话语犹如在李长安耳畔,但其人已故去三载,无丘无坟,随江而去,正如当初随江而来的李长安。
不同的只是李长安当初被魏老头捡回来抚养长大,而魏老头冰冷的尸体却躺在一片竹排上,随波逐流。
李长安不知道师傅为何对长安情有独钟,就连给自己取名也叫作“长安”,虽然师傅解释过,这是寓意自己一世长安。
但是,李长安总觉得长安城一定埋葬了师傅的一段往事。
毕竟作为大唐的国都,长安城属实繁华万分,车如流水马如龙,那样繁华的城,所埋葬的往事,定不会比烟雨朦胧的江南逊色,也不会比云雾缭绕的巴蜀嘉州浅显。
嘉州是岷江、青衣江与大渡河三江汇流处,水路四通八达,远客跑马,北往南来,多如牛毛。
尤其井月镇,恰好就处在三江交汇的汇点,虽然只是小镇,却也嘈冗十分,三教九流汇聚于此。
但近半月以来,却沉闷十分,只因一连下了十来天的雨,三江洪涛泛滥,水路再也不敢行船,这不仅断绝了远来的船,也困住了归乡的帆。
而今日,眼看又是一场暴雨蓄势待发。
人们都说是因为当朝天子当初斩龙续命,惹恼了龙王,所以三江里的三条恶蛟,作怪报复。
坊间传闻,太宗李世民寿元将尽之时,得宰相魏玄成梦中斩泾河老龙,夺取龙珠龙元为太宗续命,太宗因此又得二十年寿元。
重获寿元的太宗,自那以后,励精图治,攘外安内,治使国泰民安,外邦来贺,百姓富足,诗文鼎盛,大唐天下一时繁华无比,史称“贞观之治”。
可是,这却惹怒了四海龙王。
泾河老龙虽然只是龙族小小的旁枝末系,但也算是龙族的一员,魏玄成将其斩杀就是藐视龙族威严,龙族于是暗中驱使三江恶蛟为妖作怪。
导致贞观以来,巴蜀一带,常有水患,尤其三江所过之处,洪灾更是时有发生。
后来,魏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