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男人的友情
问药,玉石炼丹。贫贱的人,烧香拜佛,血肉草木。我是人,自然也怕死。”燕子飞又露出一口白牙笑了,笑容灿烂,语气却颇为自嘲。
“那你为何不躲?”黑袍人已又把那柄刀抽出去,抱在他的怀中,如同抱着他最心爱的姑娘。
燕子飞盯着黑袍人怀中那柄刀,然后伸出手指,指着那柄刀开口道:“因为我不仅是人,而且是你的老朋友,也是它的老朋友。”
“明月清风,可惜少了一壶老酒,时光荏苒,沧海容易把桑田倾覆,从前的京城三杰已经各自换了一副容颜,你已经长了胡茬。”
“这是我今天第二次听到有人说我的胡子。”燕子飞摇晃腰间方才顺手抓起的酒葫芦,其中自然已无美酒。
“还有人说过?”
“有,就在你来之前。”
燕子飞笑望着明月,月光映在他的眸子里,瞳孔里黑影似两只猩红眼睛如灯笼的蝙蝠。
“原来他已来过,你走吧,从我披上这件黑袍开始,我的胡茬已比你多长了好些年,老朋友,这一次,是我最后一次如此叫你,再相遇时,不问交情,不论对错,只看刀剑。”
黑袍人把面罩扯下时,果然露出了满脸胡茬。
“放你娘的臭狗屁!”
肆意。
“放你娘的臭狗屁!”
沙哑。
两人仰天大骂出口的时候,似乎又回到了十年前的京城华荣街上,醉醺醺的三个少年把臂并肩,摇摇晃晃地从大街上走过,望着京城第一风雪场所春风楼上正在吟诗作对的文人才子们怀中搂抱的胭脂水粉。
冠军侯府小侯爷燕流儿笑道:“她们好像东头那满街的海棠。”
一左一右两个少年听此同时吐出一口浓痰,大骂道:“放你娘的臭狗屁!海棠开在粪堆里。”
于是,“哈哈哈,放你娘的臭狗屁!”三个少年一起喷出满口唾沫,楼上的穷酸和庸脂纷纷侧目,却敢怒不敢言,因为楼下三个少年,单单是小侯爷燕流儿一人,他们就招惹不起。
狗屁也许还和当年一样酸臭,但胡茬已涤过岁月刀锋。
黑袍人又把面罩套了起来,手指湖畔左侧,说:“你走吧,船就在那边第十八棵柳树下,一路向西,出了雁归湖,转入白浪江,再行两日,便到巴蜀地界,到时,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你知道我要去巴蜀?”
“这天下之大,却已无你容身之地,唯有巴蜀唐门,朝堂不问江湖,也许你可以立锥,前提是你不能暴露自己是冠军侯之子的身份。这道理我懂,和我一起来的那条挂牌的御狗自然也懂,所以,你最好现在就动身,因为我和它都不想再次面对老朋友。”
黑袍人低头看着怀中的宝刀。
“多谢。”
“放你娘的臭狗屁。”
十八里路千柳依依,清风为信,明月作伴,一片孤帆荡湖随波去,岸上月影拉长黑袍人越来越远的影子,传来声声吹叶入耳,吹的是柳叶,吹的是一曲折杨柳。
再相逢时,不诉当时年少怒马鲜衣,老朋友,我只会带一壶老酒而来,只求不醉不罢休。
燕流儿立在帆下船头,朝虚空挥了挥手,月光也将他的身影拉长,一颗泪珠从月光最明亮处顺着他的脸颊滚落,落到湖面,随了湖波皱开,随波逐流浪里去。
大唐再无燕流儿,江湖从此多了燕子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