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5 章 慕子故06
突然打断,对于在场的人来说,无疑是掐断了他们的生路。
他们举起刀剑架在容话的脖子上,容话恍若不觉,紧抱着慕别,感受着他体内仅存的体温。
被血沾湿的眼睛动了动,慕别半抬起眼,望着容话,声音微弱到听不清:“……为什么,来?”
“我爱你。”容话额头轻抵住慕别的额头,“我要你。”
温热的泪从慕别的额头上一路往下滚落,冲刷清他眼底的血腥。他动了动嘴,想要回应,空寂的墓室里突然响起一声枪声。
慕别的眼睛,又再一次被鲜血染红,模糊了视野。
他知道这不是自己的血,而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为他的痛楚和死亡感到伤心难过的人,留下的血泪。
慕别的小月亮,碎了。
他的小月亮摸着他残缺不全的手,低声的说:“没关系,没关系。我的心给你……”
慕别感觉自己空洞的心房处被开了一道口,他的小月亮动作温柔的将一个东西放了进去,“给你,不会再痛了……”
他无力的倒在地面上,慕别倒在他的怀里。
一时之间,无色的阵眼被猩红的光覆满,墙壁上挂着的煤油灯接连破碎,不知道从何处来的风侵袭进整个墓室,带着阴寒和嘶吼。
“不好,他要成鬼了!”
石棺被掀开,无数人恐慌的拉扯着慕别身上的枷锁,把他关进了石棺之中盖上了棺盖,死死的在每一个棺沿处钉上钉子,封上一层又一层的锁链,贴满符篆,将他的尸首连同诅咒和怨恨一起,锁在久不见天日的棺材里。
容话浑浑噩噩的清醒,他睁开眼,视线里只有无尽的黑。他听见有人在他近在咫尺的耳边痛苦的哀吼,这个人好像十分痛苦,如同被万骨噬心,啃噬灵魂一样,容话听着他的痛吟都觉得疼,他的意识渐渐变得清晰,他终于记起来,这个发出痛苦声音的人,是他最喜欢的人。
可容话,什么事都做不了。
他明明就在慕别触手可及的地方,但他既发不出声音,也没有实体。他只能感受着慕别在不断的痛苦中轮回,他被加注了诅咒,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狭窄空间里。他帮不了他的慕别,哪怕是一句安慰,一个拥抱,他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的,袖手旁观。感受着慕别变得遍体鳞伤,面目全非。
这段痛苦的时间不知道持续了多长,慕别变得麻木,任由那些妖鬼邪魔啃噬完他的肉体残魂,而他心底的仇怨开始慢慢滋生。
容话陪着慕别,在日以继夜感受着爱人被摧残却无能为力时,他似乎也成为了一具行尸走肉。直到某一天,那些折磨慕别的鬼不再出现,他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问道:“放你出来,解决渊泽逃出的妖魔鬼怪。”
很久之后,他听见慕别语气冰冷的说:“代价。”
那人沉默多时,深吸了一口气后才道:“我将以新任家主的身份,归还你所有自由。”
慕别声音似笑非笑,“好。”
棺盖被一阵疾风猛地掀开,捆住石棺的锁链被碾压成了齑粉。
石棺外站着的人,几乎是无法置信的看着从石棺里走出的慕别,“魃……”
阳界与阴界的交界之处有一条河,被称为渊泽。渊泽内被关押着无数穷凶极恶的妖魔鬼怪,它们趁着渊泽生变,从缝隙里跑出来,到了人族居住的地方四处肆虐,不过半个月的时间,湛海已经成了一座死气沉沉的鬼城。
慕别行走在大道上,成群的鬼影迎面朝他袭来,他不躲不闪,面前突然生出一片高大的火墙,鬼影落荒而逃,却被重重火墙困住。那火的颜色不像平常,而是仿佛噙上了血一般,红艳鬼魅。
慕别银发及腰,浑身被血浸染,琥珀的瞳孔里显出阴冷的鬼气。
他招手,火墙霎时被开出一条口子,鬼们得到了出路,慌不择路的从出口挤出,殊不知,慕别正站在那出口处。他将那些朝他迎来的鬼全部吞噬进体内,银发混着血在疾风中飘散,他神情冰冷又癫狂。
何为魃?
怨念极重的厉鬼,残忍暴戾,连同类也能啃噬殆尽。
群龙无首千年的渊泽境,迎来了第一位主人。
万恶之源,百鬼之主。
背负诅咒而生,带着仇怨而死。
他终于成了厉鬼。
慕别立在风中,腰间有清脆的声响发出,他低眸一扫,看见了一把挂在他腰上的匕首。刀鞘上雕刻着舒展着金枝的蔷薇花纹,陌生的像是第一次见。他随手又把匕首放回了腰间。
慕别血肉破碎,他扯下那一副皮囊,厌恶的丢进废墟里,重新塑成了鬼身。
那皮囊被埋在潮湿阴冷的地底下,渐渐的变成了一张素白的面具。这张面具经过斗转星移,空洞的面上又慢慢生出了五官,长成了一张人脸。
原来是他,容话浑浑噩噩的想。
那张人脸渐渐有了自己的神志,化成了妖,在人间界又是兴风作浪,以收集人的情绪,玩弄人心著称,于是被称为千面。
千面没有实体,即使是得道高僧也杀不死他,他就像是游离于三界之外的生物,谁也不能奈何。
青灯寺的主持得道已久,不忍心见人类被残害,死后成鬼,混入了渊泽,找到了渊泽之主。
慕别坐在高位上,眼神淡漠的审视着不请自来的鬼。
主持说:“人间若毁在一个千面手里,这因果循环,又该轮回在谁的身上?”
慕别没出声,环伺身边的百鬼却已先嘲笑了起来。
那主持一言不能打动,只好换着方式说:“人间有万般好,鬼主若是能就此走一遭,必不会眼看他亲眼陨落。”
慕别笑出了声,面上满是嘲讽之意,“老和尚巧言善辩,当真欺我在这偏僻鬼地之中待久了,不知那人间水深火热比我渊泽境还要不堪。”
那主持面色不动,在慕别身上打量半晌后,指着他腰间的匕首说:“鬼主这匕首便是凡物,鬼主既随身携之,必定是将其当做喜爱珍视之物。”
“既喜凡物,为何不救凡人?”
慕别伸出指腹在那朵蔷薇花上摸了摸,半晌,玩味的笑道:“听说青灯寺在人间香火甚旺,颇受人族的崇敬。不知道那主持的位置,若是换上我去坐坐,又会变成怎样的一副光景?”
青灯寺乃是正统佛教,若是被一只成了厉鬼的魃当了主持,那岂不是成了鬼窝?上门来拜佛的香客,岂不成了羊入虎口,有去无回?
那主持沉默了片刻,双手合十后朝着慕别拜上一拜,“还请鬼主遵守诺言,救人间。”
百鬼惊愕,谁也没料想到这老和尚竟然会答应这样一件荒唐的事情。
但他们的主人显然比老和尚更荒唐,轻飘飘的吐出了一个“好”字。
慕别将千面关进渊泽的地牢时,厌恶的不想多看一眼,任凭对方在他身后鬼哭狼嚎,他半步也没有多停留。
渊泽待得腻了,他的确该换个地方待一待。
青灯寺有个中年和尚法号叫一明,新主持本该由他接任,却被慕别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抢去,这一明表面看上去也不恼,面容慈和的对着初来乍到就当上主持的慕别说:“施主既然入了佛门,这首先便得取一个法号。”
一明拿着一本后后的籍本,指着一行说,“刚好到了无这一辈。”
慕别穿上袈裟仍旧不像个和尚,头发披散着慵懒的坐在蒲团上,倒像个妖僧,“就叫无禁。”
“百无禁忌……寓意是极好的。”一明思考着说,“按照佛门的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