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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暗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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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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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祖会怕他内疚,绝不会告诉他的。”

  她想了想又道:“回头我也不会告诉他的,我们俩的事,只有我们俩知道。”

  玄微真人在她耳边轻笑了一下,似乎是欣慰,又似乎是心酸。

  他缓缓松开她,先从桌上一摞书籍里抽出一枚封好了的信封,“回头……你把这封信交给太.安师伯。”

  那大概是他交待身后事的遗书,信封已封好放在那儿不知多久了,永仪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写的。

  玄微真人将信封放在桌上,接着去了屋角书柜,取出一样东西。

  那把展侯的匕首。

  他走回来,拉起永仪的手,将匕首放在她手心里,合上她的五指,轻声道:“永仪,还是你送我走吧。我不愿最后是死在那个假皇上手里。”

  永仪垂头看了那把匕首一会儿,颤声问:“要……要今日吗?”

  玄微真人一手缓缓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双眼温柔道:“就今日吧。上元节是个圆圆满满的好日子。”

  他的面色重又黯淡了下来,与刚才已是判若两人,似乎见了金虚真人一场,已耗尽了他最后的元气。

  “那好。”永仪忍泪道,“只是……若弄脏了师祖这间房,恐怕不好,我们……我们去后山吧。”

  玄微真人点点头,她便挽着他,并肩往门外走去。

  这日天气极好,此时已是日上三竿,阳光明媚得刺眼,是冬日里极少见的万里无云的景象。

  两人出了门,呦呦便不声不响地跟在后面。

  玄微真人前几日便已经几乎下不了床了,这时走了几个台阶便脚下乏力,呦呦及时走到他身前半跪下来,他拍拍它脖子,吃力地趴上了它背。

  上元节观中自然有祭典,所有人此时应当都在前面大殿,两人一鹿往后山走的路上,一直没有碰见其他人。

  冬季水枯,山后的清溪变成了细细一股,水面上还结了薄薄的一层浮冰。

  永仪扶着玄微真人从鹿上下来,坐在溪边一块大石上。

  这样小小的一串动作已令他气喘吁吁,脸色也愈发苍白如纸,但他却还是抬头对她笑了笑。

  她也笑着在他对面坐下,迎着阳光看着他脸,看着他眼中映着的点点光芒。

  “师父。”她抬手抚摸他清瘦的面颊,柔声道:“这个年,是我有生以来最开心的一个年了。”

  玄微真人将手覆在她手背上,温然地点头,“我也是。”

  他说着便轻咳了两声,唇间再度漫起鲜血。

  这会儿的血已经是深褐色的了,永仪抬手去擦,擦了好久才擦干净。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凑上去吻住他带着血腥气的唇。

  他起初想躲,纠结了一下却迎了上来。

  最后一次了。

  若再不抓住眼前这个机会,他此生便不会知道心无旁骛地吻一个人是什么滋味了。

  天气极冷,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存在,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已经冻结成冰,只有唇间还留着一丝柔软,一丝温度。

  这抹温度突然令他不想死了。

  他心头突然生出了巨大的恐惧,情不自禁地抬手用力搂住她腰。

  她与他紧紧地贴在一起,用自己的身体稳住他微微颤抖的身体。

  又一股鲜血抑制不住地开始上涌,从两个人交叠的唇间漫溢出来。

  他已经开始觉得自己的三魂七魄渐渐模糊,视线也开始缓缓转暗。

  她松开他唇,低头从鲨鞘中拔出匕首,沉静地看了一眼,随即将锋利的刃尖抵在他心口。

  “不要怕。”她一手握着匕首的柄,一手抚住他脖子,笑着说,“我会陪你的。”

  她说着便按动了匕首柄上的某处,只见同样锋利的一片刀刃从手柄内弹出来,她侧了侧身,将那一头的刃尖也抵在了自己的心口。

  “我爹爹这把匕首,是双头的,只有展家人知道。”她又凑过来亲了他一下,“我从初一那天便在骗你,我不会回景和二年了,那里是展星眉的家,这里才是永仪的家。我只有师父这么一个亲人,又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走?”

  两人的心跳被一把匕首连在一起,两根心弦都在微微颤动着,他恍然地低头看了一眼两侧的锋刃。

  他没有办法思考,全身的力气正在四散开来。

  他摇了下头,动了动唇,似乎想叫她的名字,却已经发不出声来。

  她忽然用力地抱紧了他,一片如水的冰凉同时贯穿两人的心。

  他看到的最后一个景象,是她明媚无双的笑。

  而耳畔她的声音已散落开来,带着一抹艰难:“师父……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叫什么名字……”

  他眼前黑下去,用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了一个字:“……曜。”

  日月星辰皆为曜。

  她生来就是为了展他的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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