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暗渡

　　玄微真人长长地叹了口气,似乎放下心来似的，平静地阖上了眼。

　　但只是浅浅睡了片刻，他便被无边的疼痛折磨醒了,五脏六腑间似乎被刺入了千万把刀。

　　他近来已经算是习惯这种疼痛了,它发作的间歇越来越短，持续的时间却越来越长。

　　他极力想忍,但身体却不自主地颤抖起来。

　　永仪很快便醒了，她也知道他是怎么了,却无计可施,只能将他再抱紧一点,像哄孩子一般安慰他道：“好了，没事，一会儿便会过去的。”

　　见他迟迟缓不过来，她便将细细的腕子送到他唇边，轻声道：“实在不行便咬我好了……”

　　他挣扎着仰起头来，颤抖着克制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吻上了她的唇。

　　他吻得十分用力，双唇紧紧地抿住她，连齿尖都微微撞击着她的牙齿。

　　但他还是没舍得咬她,她搂住他的脖子，一直放纵着跟他吻了许久。

　　暗室里的人没有身份没有规矩,剩下的只有本能。

　　他的疼痛从此就再也没有停过，他已不分昼夜地睡睡醒醒，疼得太厉害了便晕过去似的,迷糊过一阵子以后又被疼醒,连话都不太说得出口了。

　　正月十五那日一早玄微真人便醒了,难得的神清气爽,问永仪道：“今日初几了？”

　　“十五了。”永仪已经梳洗好了，侧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他道，“昨日师兄告诉我，今日早膳会有汤圆。”

　　玄微真人坐起身来，摇头道：“膳房的汤圆不好吃，我们去吃另一家的。”

　　永仪马上明白，当年金虚真人每年上元节带他去吃的肉汤圆，不知还在不在了。

　　玄微真人掀被下床，“替我梳头吧。既然要见人，总要精神一些。”

　　永仪站到他背后，缓缓替他梳通长发，挽好发髻，插上白玉簪，又绕到他正面来，打量了他两眼。

　　这些日子他一直脸色黯淡，形容憔悴，这会儿却好像回复到了之前的天人之姿，眉眼间俱是出尘的优雅高洁。

　　玄微真人自己起身，走到院中便停了脚步，向她伸出手道：“沙漏。”

　　原来他是要回去景和二年。

　　永仪与他一同回到当年的清凉院中，刚要往外走，玄微真人便拉住了她，重新回到房门前。

　　他敲了两下门，听见里面有人应了“进来”，便领着永仪推门而入。

　　金虚真人坐在椅上，一手怀抱着已经长大了不少的小鹿呦呦，一手拿着瓷勺，舀了个汤圆硬要塞给呦呦吃。

　　金虚真人见玄微真人走进门来，先打量了一下他身上白袍，也没半点错愕，只笑着道：“本来你不在，我出了宫也没人陪我吃汤圆，只好巴巴儿地把汤圆带回来，想着让这小鹿开开荤，谁知它这么不给面子！”

　　金虚真人将桌上装着汤圆的碗向玄微真人的方向推了推，“既然你来了，这剩下几个，便还是你吃吧。”

　　玄微真人对着汤圆怔怔地出了会儿神，突然双膝一软，跪在了金虚真人面前，伏身下去行礼。

　　金虚真人吓了一跳，慌忙起身，二话不说先把呦呦往永仪怀里一塞，自己去扶玄微真人道：“干什么又行这种大礼！有话便说，师父绝不怪你！”

　　玄微真人没有起来，只是抬头抓住金虚真人衣摆，含泪道：“师父，我做错了事，害死了您。”

　　永仪见玄微真人跪下了，自己便也跟着抱着呦呦跪在他身边。

　　金虚真人僵住片刻，随即便坐回椅中，拈拈胡须道：“你从头说起，我倒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玄微真人膝行半步，又离得他近了些，才开口道：“师父，上次见您，您便说我老了，我的确是老了，您现在见到的，是十年后的我。”

　　他没有隐瞒，仔仔细细地讲了当年之事，又仔仔细细讲了景和十二年永仪捡到沙漏后发生的事。

　　他一直都说得极为平静，声音也没有半点异样，金虚真人一直默不作声地听着，脸上既无错愕，也无怀疑。

　　“当年我听说展家出事，便从南境赶回来。未料还没入金陵城，便被人抓住了。他们守株待兔，就等我自投罗网，只是他们刚来得及将我身上的赤金龙毁去，您便找了过去。”玄微真人说得疲惫，渐渐坐在了地上，“您当时说，若是他们不放了我，您便集上一观之力，既要造反闹事，又要日日诅咒他们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这样威逼之下才终于救了我的命。后来您将我送到宸清观中，又救了永仪送过去。但您从琅琊山回来的时候，还是碰到了孟家的鹰犬。他们不敢明着与您做对，只想先暗地里除掉您，接着便好对我动手。那日原本万里无云，但鹰犬们与您在琅琊山附近的官道相遇时，天上便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