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暗渡

　　疑惑地看了看老伯和女童，只见他俩衣衫褴褛，无论如何不像是跟永仪一块儿的，但他眼里此时只有踏雪，不耐烦挥了挥马鞭道：“快点快点。船要开了。”

　　永仪拽过小女孩就往人堆外挤，压根顾不上周围人或鄙夷或艳羡的眼神。

　　玄微还心有不忍，边走边问她：“姑娘，你这马……”

　　永仪压低声音道：“这马百年难遇，这小吏拿了马去定然要四处炫耀，此事早晚会传到京中，送我马的那人可不是寻常人，等他知道了自己的坐骑竟在这样一个獐头鼠目的小吏手上，必定要狠狠治他的。”

　　她毫不怀疑自己从京城出来后，展侯便一定暗中派了人跟着她。回头等展侯的人看见踏雪，便会知道他们今日在码头上的遭遇，那小吏必定讨不了好去。

　　玄微这才放心了些，扶着方才那老伯往码头边走。

　　停在码头边那艘官船虽大，但却年久失修的样子，破破烂烂的，船舷上方的围栏已缺了好几处，几张主帆上也有不少小洞。

　　即便如此，能够“有幸”登船的人还是前赴后继地往踏板边挤，五六个维持秩序的船员已喊哑了嗓子，拼命想阻止登船乘客往船上搬大件的行李。

　　只是这一船人都是要逃难去南境的，别说牲口家禽了，还有人扛着床板都舍不得丢下。

　　永仪身边的女孩叫翠翠，一直安静地抱着那只叫“胖胖”的小猪，害怕地几乎要将小脸埋在猪的身上，永仪将她护在身前，随着人流好不容易才挤上了船。

　　他们到码头还是中午时分，这一番挣扎之后天色都已经开始转暗了，船上本来分了几个船舱，这时为了多装人，船舱之间的隔板已全被打通，上百人便与鸡鸭猪狗一同席地坐在船舱地板上。

　　永仪没吃过这般苦头，此时只觉心力交瘁，一坐下来便情不自禁地倚在了玄微肩头。

　　他自然也没经历过这般艰难，此时脸上的神色，是震惊中混杂了内疚。

　　那名与他们一起登船的老伯姓孙，此时正坐在玄微边上，不住地跟永仪道谢：“方才是我冒犯了二位。今日我与翠翠真是命好，遇到了二位，不然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上船。无量真君显灵了，不枉我每年都将十分之一的收成供到上一观里……”

　　玄微已无力接话，只是连连摇头苦笑。

　　永仪明白他心中所想，悄悄地伸手握住了他手，他便也在恍惚中回握她手。

　　码头上吵吵嚷嚷了一番，大船才晃晃悠悠地开了出去，要自北向南横渡宁江。

　　舱中人多，又混了各种异味，永仪坐了没多久便觉头晕恶心，恹恹地浑身不舒服。

　　玄微真人在叮嘱她南行诸般事宜的时候，并未提过这渡江的汹涌人潮，和船上这般拥挤逼仄的场面。

　　他当年是刚过了上元节的初春时分去的南境，应当是没遇到这秋收后的逃难大军。

　　眼前这个年轻玄微是因为那八个字的判语，跟金虚真人大吵一架后愤然离山的，那她师父是因为什么离山出走呢？因为展侯唠叨？可他明明已听了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