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月亮和六便士
了父亲满意的目光,他一直追逐着这样的目光长大,把自由的灵魂禁锢,蜷缩进笼子里,任由它开始畸形,这是对的吗?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能够肆无忌惮地跟琼纳斯抱怨繁重的课业,抱怨一切不公,抱怨永远没有改变的生活。他跟琼的交流越来越少,他甚至觉得自己被排挤在了外面,迫切地想要用他跟琼的默契来向阿芙拉证明,他才是琼最亲密的朋友。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会有人在小的时候无话不谈,却会因为长大而逐渐走远,他们明明在同样的环境下长大,被同样的家庭教师教授,为什么会变成完全不同的人?
阿布拉克萨斯不知道答案。
他换下宴会穿的正装,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了房间里。佩格坐在窗户边托着腮看月亮,但她在天上找了一圈也没有在雾蒙蒙的天空上看到她的影子。今天月亮请假了吗?她不着边际地想。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她一下从椅子上跳了下来:“阿布!你回来啦!”
阿布依然神色如常地解着领结,关心着她今天的行程:“卡特的照顾还周到吗?”
“很好很好!就是它稍微有点热情过度了,一直给我塞东西吃,我又不好意思拒绝,就一直吃一直吃,吃到现在肚子还是鼓鼓的。”佩格愁眉苦脸地摸着肚子,心里想,这对琼纳斯多不好,他明明都没有享受到美食,但却平白无故地长胖了好几斤。
阿布嗯了一声,之后就陷入了沉默。
其实佩格一直在观察阿布,虽然她没有办法像汤姆一样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可以洞察到。她只是凭借本能,关于情绪的触角嗅闻着空气里那些不太好闻的味道。阿布是在难过吗?他为什么会难过?因为今天在宴会上吃到了很难吃的点心吗?就像上次她偷偷去赫奇帕奇的长桌上尝到的西红柿炒鹌鹑蛋吗?
佩格叹了口气,同情地拍了拍阿布的后背:“不要难过,我让卡特再给你做点东西吃吧?”
“琼,我好像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阿布对佩格说,他走到了窗户前,手扶在木质的桌面上,目光看向庄园里暗绿色的树丛还有更遥远一些的灯火,他的声音很轻,更像是自言自语:“如果我做了伤害你的事情,你还会像是以前一样原谅我吗?”
“会啊!”佩格毫不犹疑地说,然后又有些疑惑:“你难道跟阿芙拉一样要在明天的早餐里给我加鲱鱼汁吗?如果是的话,我可能会先跟你绝交两秒钟。”
阿布笑了出来,可佩格觉得好奇怪,他明明是笑着的,但是身上还是有很难过的气息。有些东西像是易碎品一样,好像她再用力一些就会碎掉。到底有什么办法能够让阿布重新高兴起来呢。佩格绞尽脑汁想了很久,最后决定走过去抱住了阿布。在她还是蛇的时候,就想要这样做了,但是那时候阿布还不认识她,以为她就是书上落下来的一条普通的蛇,他把她赶走,然后说了不太好听的话。佩格当时就觉得很难过,明明是想要安慰阿布,最后反而惹恼了他。
她的手心像是母亲抚慰着在摇篮里哭闹的婴儿一样拍打着阿布的后背:“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不要难过了。”她的眼睛像是一汪蓝色的潭水,清澈见底:“没关系的,如果做错了事情,改正就好了。”她就是这样认为的,比如汤姆,他可能以后会变成很坏的人,但佩格能够直接地、潇洒地把小时候的汤姆跟很坏的汤姆剥离开来吗?她做不到呀,这就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朋友就是会互相原谅的,汤姆会原谅她偶尔的叛逆,她也会宽和地原谅他。这是属于朋友的契约。
“谢谢。”阿布低声说,金发少年站在窗户边,像是干净皎洁的月光。
佩格放开了阿布,想要再多说点什么。斜靠在窗户边的阿布却微微一笑,眼睛里一点笑意也没有,他的态度礼貌且疏离,带着不近人情的温度:“那么,这位朋友,你能够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你为什么会在琼的身体里?”
窗户敞开着,原来今天根本就没有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