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8 章 第 108 章
苔草吸满了水,覆着一层水光,可光瞧着那树桩子,似是再来场雨,它就会被打散。
柳简不由有些奇怪。
庭院内树木葱郁,却唯此处周遭没有半点绿意,显得格格不入,甚至还拦了半膝高的栅栏,似不愿意有人靠近。
不过眼下——栅栏被踢开了一半,木头带出外翻的泥,旁处放了一张矮矮长长的石桌,上还倒了两三个酒瓶子。
竟无人去收拾。
秋梧顺着她的目光,也将视线送到了树桩上。
“先生故去之后,陛下便下令将树砍去了。”她补充道:“这是梨树,先生最爱梨花。”
柳简看着她,良久,问:“听闻秋先生是家师近侍,不知家师当年,因何而亡?”
“家师?”秋梧将这两个字放在舌尖上绕了两回,她突然笑起来,可笑过之后,面沉如水,语气若冰:“光凭这两个字,便能使你在京都悄无声息的消失……柳姑娘不怕死吗?”
死?
柳简低下头,唇角勾出笑容,毫不畏惧地看回去:“怕,正是因为怕,才来京都。”
不来,活不过二十。
她怕极了,所以她来了京都。
可惜秋梧并不知她心中所虑,得了她这个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冰冷:“天子脚下,风雨都比旁处大些,我若是你,此生都不会踏进京都,更不会与大理寺牵扯上关系。”
柳简看着她:“昨夜我去史馆,上载师父是因疾而终,可师父故去之前,曾寄信于江州,道是不日将归,我不懂,到底是何等的重疾,才能使她突然故去。”
秋梧低头饮了一口茶,这苦涩至极的茶水,日夜饮着,也不觉得苦了。她抬起头,看着面前那个神色激动的女子:“因何而故,重要吗?”许是她的态度过于淡漠了,对面那个女子愣了许久,眼中聚起了不解与迷茫。
“先生用了五年时光,教大黎江山换了主子,改了朝局,如此手段,不说算尽人心,也是踩着鲜血走过来的,你觉得,她应该如何死?你觉得,她知不知道她该如何死?”
五年……甚至不足五年,仅凭手上一支暗门,便扶着大黎新君上位。
如此才能者,在争君位时,便是良材。
可一旦成了上位者,这样的人,便是君王最大的威胁。
谁能保证,扶着他上位的柳淮,不会再挑着另一人取代他呢。
柳简像是又回到宁州的那个街巷之中,可这回被捅伤的,不是她的肩处,而是数把利剑直往她心口而来。
她躲不掉,避不得。
她以手压着心头,泪水盈眶:“她既然算无遗策,又如何,算不出自己一条生路?”
“生路。”秋梧淡淡看着庭院中间的树桩,目光似穿过了时光,看到那个一身布衣的女子站在树前,仰首等着花开:“她怎么算不得,她可是算到了三百条生路呢!只她赴死路,却留我于燕子楼,空守亡魂。”
秋梧看了她一眼,笑中尽是嘲讽:“柳淮门下三百弟子,唯我一人不得先生安排……先生,从未给我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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