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8 章 208
大白指的钱,是皇陵中的礼器。
金器,玉器,精美的瓷器,漆器等等,应该是崇德当时的陪葬品。
皇帝驾崩属于国葬,陪葬非常丰厚,保守估计都有大几千万的东西陪葬下去。
什么黄肠题凑,金缕玉衣,兵马俑什么的,而他们的陵寝往往也修建的极为浩大,劳民伤财。
这个世界有厚葬的风气,讲究视死如生,很少有人愿意薄葬。
他们恨不得把所有金器全部带入地下。
而不知什么原因,崇德的陪葬品露天了。
然后金灿灿的光芒勾到了某只大白龙,于是……
“他说你抢了他三次?”江枫自言自语。
大白尾巴下意识停住,“我不是,我没有,他瞎说!”
江枫看着她,没说话。
龙对黄金好像真的有特殊爱好,即使是大白,也无法抵挡这种爱好。
“你给我看!”
江枫直接让她把空间打开让自己看,看完才喃喃道,“崇德哪来这么多金器?他不会是把其他皇陵也掘了吧?”
大白摇着尾巴,心痛非常。
“帮我运回去,我分你一层。”江枫道。
这些东西数量太大,她很难自己运回去,容易被打劫。
大白:“两层。”
江枫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御龙山又派人去遗迹了,现在龙岛的防御比较薄弱,如果你愿意支付一层报酬,我可以帮你再削弱一层他们的防御。”
大白眼神闪烁了起来,“怎么削弱?”
江枫勾起唇角,“暂时不能说,不过,你不是有渠道知道龙岛的内部消息吗?”
“到时候她们走了,你自己不就知道了吗?”
大白思考了一会,艰难的抵住了黄金的诱惑,“如果是真的就行。”
江枫:“很好,那么帮我把这些小可爱运回魔土,以及,还有它们口袋里的,别想贪污。”
江枫显然没忘记,东西太多大白装不完的事情。
大白肉痛的咬住爪子,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
江枫看向窗外,露出了一个微笑。
作为一个独立的政权,她该学会自己铸币了。
盐铁已经收拢到手上了,等回去把最后的垃圾们清扫完毕,她就可以真正的实施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而铸币,需要金银铜,南州的金银铜矿早就被江枫收到手里了。
不能算多,但是显然暂时够她用了。
帝国的币制其实一直很混乱,官方规定的币值和民间流通的币值完全不一样。
币制规定中100铜板=1两银子,100两银子=1两金子。
市价中,一百二三十铜板才能换一两银子,而一金却只能换七八十两银子罢了。
因为铜币容易老化破旧,且因为历史遗留原因,铜币的大小重量都不统一,有特别小特别轻的铜币,也有很重很大的铜币。
但是在朝廷的规定中,这些铜币都是1,那么沦落到日常使用,百姓会用哪种,显而易见了。
劣币驱逐良币,坏的会被使用,好的反而会被收藏起来。
朝廷对此并无办法,只是强制出台规定,要求人们必须接收任何一种钱币,不然犯法罚钱。
效果嘛……一言难尽。
混乱的不止是币制,还有市场。
各个关卡有关费,县城郡城有城门费,河流水道也要收费,而且按货物种类重量等收费标准也不同,很容易克扣玩弄,总而言之,雁过拔毛。
因此,小的商户很难走南闯北,一辈子只能在一块地玩。
而大的商人,往往都有商会,背后有权贵护航,朝廷也很难收到他们的钱。
最后的结果是,朝廷压榨小商贩,而放过大商贩,又因为根本没有具体的商税法律,导致各地各玩各的,想怎么收怎么收,最后的结果就是……国库并没有因此有任何收益,官僚们却盆满钵满了。
而江枫,很缺钱。
她需要一个正常的,繁荣健康的商业环境,而不是一个乱七八糟的市场。
很遗憾的是,除了狐狼之外,她完全没有这方面的人才。
这个世界几乎没有这方面的知识积累,而她自己也只是似懂非懂。
江枫下意识环视了一圈,然后才想起来,余殊去守灵了,不在这里。
屋里只有某抠龙,江枫转过头,发现她已经心痛完毕,爬上大床瘫了下去。
床铺发出吱呀的求救声。
江枫:“等会余殊回来要躺。”
大白捂住耳朵,背过身,床铺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江枫:“……”
有点无聊了。
书看完了,笔记也看完了。
她想找余殊玩。
江枫看向窗外,陷入沉思。
天色已晚,雪不仅没停,而且越下越大。
因为余殊离开,门口的家将又去巡逻了。
*
显然,这种小事是难不住江枫的。
她灵活的身影出现在了祠堂外。
门是开着的,除了跪在里面烧火盆的两个女人,这里并无任何外人存在。
风雪很大,门口的白幡呼啦作响。
余灵不在。
江枫若有所思。
她病的很重吗?
不过,她是文人,确实体质不怎么样。
这个世界可没有感冒特效药,就算是普通的感冒也能把人送走。
相比余殊,那么重的伤,没有感染,没有发炎,伤口肯定还没有愈合,但是她已经能撑着跪在这里守灵了。
有的时候,高阶武者与普通人就像是两个物种一样。
好在没有生殖隔离。
从背后看,很容易就能分辨余殊和余尚。
余殊肩膀瘦削,脊背却笔直如松,安安静静的跪在那里,沉稳而从容。
余尚身量更纤细一些,也矮了不少,她显然没有余殊那么好的体力,跪姿软趴趴的。
祠堂并无窗户,只有一扇大门,江枫看了一会,正准备离开,突然听见后面匆匆的脚步声。
她嗖的飞上了屋顶,躲在了屋檐后。
“六君,九君,七君好像快不行了……”
江枫耳朵一竖。
六君?九君?七君?
已知,九君是余尚,那么……
余殊行六?
余灵怎么了?
她高烧还没退吗?
江枫看了眼鹅毛大雪,又觉得没毛病。
这么冷的天里,掉进河,确实不容易扛过去……
但是很可惜的是,她也没有什么好招数。
她最多会物理降温。
比如把余灵冻起来,冰一冰。
“你去看看,我来继续守着,”堂下响起平静的嗓音,“去城里请胡先生。”
很快,江枫看见余尚匆匆离开。
本来江枫是准备走的,但是现在……
余殊安静的跪在那里,时不时往火盆里加黄纸。
门外呼啸的风雪时而吹来,将未燃尽的黄纸吹起,带起火星,灰白的灰烬四处飞扬。
忽而,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前方。
那是三座冰冷的棺材。
思索了一瞬,她激活血液的感知,果然发现了痕迹。
江枫轻手轻脚的走到了余殊身后,看着她的脑袋,正思考要不要敲她一下时,突然听见她说话了——
“上个香吧。”
江枫:“?”
余殊:“在那里,拿三根,一拜就行了。”
江枫:“……”她可以肯定她气息收敛之至,且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你怎么发现的?”
余殊终于转过头,眼神有些无奈,“血。”
江枫恍然,“作弊!”
说着,她却已经乖乖的收敛表情,正襟而拜。
将香插入香炉,她才规规矩矩走到余殊身边,盘坐了下来,“你跪的这么直不累吗?”
余殊低头,“疼。”
江枫一愣,随后听懂她的意思。
她的伤都没好,可能不跪直会疼。
不过……
余殊是在撒娇吗?
作为一个优秀的主公,她是不是该安慰一下?
江枫沉吟了一会,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乖,不疼。”
余殊捻起黄纸的手指僵住了。
她默默的转过头,看着江枫不说话了。
江枫疑惑,于是换了个姿势,抱住她的肩膀拍了拍,“好了好了,知道你是帮我挡伤的,抱抱就不疼了。”
余殊沉默。
许久,她看着江枫的眼睛,木然道,“你在占我便宜吗?”
江枫一脸诧异,“怎么可能?不是你喊疼的吗?”
余殊面无表情,“我在回答你的问题。”
江枫:“?”
余殊看着她的眼睛,尽量心平气和道,“跪直了疼的轻一点。”
江枫恍然大悟,“我以为你在撒娇!”
余殊脸颊抽了抽,仿佛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忍住什么。
“我是解释,”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是撒娇!”
江枫立刻松开手,耸了耸肩,“那好吧,真遗憾,我还以为我可怜的余小殊终于学会跟主公撒娇了呢。”
余殊气的直咬牙,“江枫,你就非要调戏我是不是?”
江枫一脸无辜,“谁要调戏你?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小心我告你诽谤,”江枫义正言辞,“我分明是关心为我挡伤的将军,余小殊,你的思想太肮脏了!”
余殊气的身体都摇晃了起来。
江枫吓了一跳,连忙抱住她的腰,“你冷静一点点啊,我不气你了,冷静冷静冷静!”
余殊气的要死,“你欺负我现在不能动手打你是不是?”
江枫想说什么,却又突然抿住唇不敢开口。
她真怕把余殊气坏了。
好一会,余殊才冷静下来。
她看了江枫一眼,冷声道,“还不放手。”
江枫立刻松开手,一脸正色道,“我真不是想抱你,你别老这样看着我。”
余殊没理她,自顾自的往盆里添纸。
江枫这才坐了回去,摇头晃脑道,“我书看完了。”
余殊:“嗯。”
“笔记也看完了。”
“嗯。”
“外面下雪,大白在睡觉。”
“嗯。”
江枫:“只能找你说说话了。”
余殊沉默了一会,“……嗯。”
江枫回去就有人陪了。
江枫:“你只会嗯?”
余殊沉默了一会才道,“没什么力气,你说我听就好。”
江枫一想也是。
时间过的很快,余殊并不像她所说的那般沉默。
不过,随着天色渐明,她嗓音越来越轻,肉眼可见的疲惫。
江枫停止了话语,握住她的手。
余殊抬头看她,没什么说话的力气,只能用眼神质问她。
江枫:“好冰,余尚怎么还没回来?”
她转了一圈,“你就不能用你的真元暖暖自己吗?”
“我记得你的真元很暖和。”
余殊将手抽了回来,“不冷。”
“应该是余灵那里比较危险……”
江枫皱着眉,闷闷不乐。
*
“天亮了。”江枫眼睛发亮,“走了,我们该回去了。”
余殊看向屋外,迟疑道,“只是刚亮,再等等吧。”
江枫直接把她拉了起来,“你的孝心不是伤害自己身体,让他们知道了,他们也会心疼的。”
余殊跪久了,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江枫拉着她的手,怕她倒在地上,“要不要我抱你?”
余殊:“……不用了。”
她抬起头,语气有些疲惫,“江枫,你别碰我。”
江枫愣了一下,下意识松开手。
余殊没想到她响应的这么快,一个没撑住软软的倒了下去……
江枫僵在了原地……她不是故意的,真的……
余殊趴在地上,已经冻得麻木的伤口被她巨大的动作扯动,疼的她额头冒汗。
江枫还在思考自己要不要把她抱起来,又会不会被她骂的时候,突然发现余尚回来了。
她极为惊愕,“你怎么在这里?”
她又看见了躺在地上的余殊,“稚奴怎么了?”
江枫急中生智,“天亮了,我怕她撑不住,来接她,没想到正好看见她已经倒在了地上。”
“你来了正好,”她道,“我先带她回去疗伤。”
说完,她匆匆抱起地上的女人,嗖的就没影了。
只留下余尚目瞪口呆。
*
再来一遍,江枫轻车熟路。
将女人塞入被衾,捧来暖炉,又端起早就准备好的药。
“先喝药,再喝粥,喝完再睡。”
余殊已经困倦的睁不开眼,也没力气计较她的事情了。
江枫捧着药碗等了半天,发现她已经睡了过去。
女子苍白柔和的脸颊缩在被衾里,单薄的眼皮安静的阖着,睡得很沉。
江枫沉默了一会,将药碗放了回去。
她这么累,昨天是怎么撑着抄笔记的?
超人吗?
江枫看向窗外,然后拉起了窗帘。
屋内陷入安静的昏暗。
“大白,挤一挤。”江枫爬上大床,将大白的龙翼盖在自己脸上,遮掩了所有情绪。
大白:“Zzzz……”
*
眨眼四日便过。
余家里墙上已经悬满了白幡,余家仅剩的几个直系,跪在棺椁前,做入土之前最后一个步骤。
客人上香,余家人磕头。
停灵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