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9 章 359
“稚,奴,”余灵嗓音压抑,“他,是,天,阉。”
寒风冷清,冰凉的雪花一片片的落下。
红衣女子靠在栏杆上,静静的注视湖里的锦鲤。
她漂亮的眼睛极为专注,就像真的在研究鱼一样,一眨不眨。
余灵愤怒至极,“你为什么要娶他?你难道不知道他的情况吗?”
“你到底想做什么?”
“是不是江枫威胁你?你告诉我啊!稚奴你看我!”
她不知道哪来的胆气,猛然将女子拉了个转身。
余殊仿佛才回过神一样,漂亮的眼眸就这么看着她。
余灵脸色铁青至极,“我已经上书辞官了。”
“稚奴,你告诉我,你知不知道他是天阉?”
有雪花飞舞呼啸,晶莹的白擦过红衣女子眉睫,鲜艳的红衣下是冰雪般白皙的肌肤。
眉宇的冰凉让女子眼睛微动,漆黑纤长的眼睫轻轻开阖,明明只是个普通的动作,在她身上竟也有种惊心动魄的魅力。
今日的余殊竟有些难得的安静温顺,一言不发。
余灵快气疯了,“他怎么配的上你?”
“天阉……天阉……”余灵脸色扭曲泛红,“稚奴,你是不是故意不想成婚?”
“他如何能让你……你……”
她整个人满脸涨红,暴走般的激动,抓着余殊的手青筋毕露。
“稚奴,你知道外面怎么说你吗?你想重蹈代侯覆辙吗?”
“你明明知道……你明明最知道的……”余灵落下泪来,“谁都可以……谁都可以……”
“李清明都可以,只有你不行,只有你不行啊稚奴……”
“求求你了,你就放过我们吧……”
“只要不是天子,你喜欢谁都行?”
余尚表情复杂极了,她细细看着稚奴的表情,却无法在她眼里找到哪怕一丝波动。
与往常的沉稳完全不一样,今日的稚奴眼里没有一丝情绪,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发生了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余殊才好似回过神,“我已经纳彩了,悔之不得。”
“为什么?”余灵痛苦至极,“为什么?”
“稚奴,稚奴,你明明答应过我们,答应过我们……绝不喜欢天子的……”
“你在大父灵前说的话你都忘了吗?”
余殊眼眸闪过一抹茫然,漂亮的眼睛看向地面,“我成婚了,我娶了男人,我立阿澜为世子,我没有蛊惑君上。”
“我没有愧对大父。”
“我没有愧对余家。”
“我没有愧对天下。”
她语气平稳而安静,甚至有种难言的温和。
在呼啸的雪花之中,女子眉睫沾着冰寒的霜白,红衣之下,更衬的肤色苍白胜雪。
她眸底有着不加掩饰的倦色,“你们要的,我都做到了。”
“该放过我了,”她声音浅浅,“我累了。”
“不,这不是我们要的!”余灵声音尖利,恨不得将她摇醒。
可惜的是,说完这些话之后,余殊便好像封闭了五感,就这么静静的望着池子。
余尚忽然拉住了余灵,“阿姊,稚奴好像累了,我们先走吧。”
“可他是天阉,他是天阉啊……”
余灵满脸泪痕,“她就算不想成婚,就直说就是了,若不是我机缘巧合,就要等她成婚,我们才知道这件事了……”
“她都是装的!她根本没放下天子!”
余灵崩溃的大喊大叫,泪如泉涌,“她为什么就一定要这样,她为什么就不能走上正轨?”
“害人精,都是那个害人精!”
余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们走吧,不要打扰稚奴了。”
“我不……”
余尚强硬将她拉走,最后不自禁看了眼红衣女子。
她依旧安静的坐在池边,某一瞬竟也风雪满肩,宛若白头。
将余灵放在一边,余尚依旧垂眉沉思。
这段时间,稚奴每次回来都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安安静静的找一个地方发呆。
而且,她避人的心思越来越重,眉宇也越来越疲惫,就像耗干了全身气力,回到家就再无什么说话的力气一样。
余尚一时也有些茫然了。
她们是对的吗?
可是她们是为了稚奴好。
天家无情,她们早就看明白了,代侯这样都耻辱,有一个就够了。
如果稚奴也……
那她们真的没脸见人了。
可是……稚奴真的没事吗?
余尚心里泛起一抹隐忧。
但是想到什么,她又狠了狠心。
稚奴的心性,是极为坚韧的,现在虽然颓靡,但是等时日久了,应该就好了。
*
“禀报家主,天子相招。”
“我知道了。”
余殊换了身衣服,抬头看了眼天色,准备进宫。
刚至西门,还未进宫,便看见了肖谌已经等在路边。
看着她紧张的神色,余殊颇有些好笑。
她倒是不晓得,原来她在属下眼里居然那么脆弱,从事情爆出,她出门必会被跟着,生怕被人劫持了一样。
也不想想,江枫真想做什么,岂是她们能阻挡的?
当年崇德继位前不过一个宗室,无威无望,少不更事,一旦登临大位,不照样折腾的天下苦不堪言。
江枫的基础比崇德好千万倍不止,麾下文武昭昭,这般谨小慎微,其实并无必要。
不管她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该来的总躲不掉的。
天子地位稳固,执天下权柄,即使现在的形势再纷腾百倍,也动摇不了她丝毫,就像高祖一样。
若非改朝换代,谁敢说高祖一句不是?
不还是雄才伟略,深明大义。
江枫的天下总不会比高祖还短吧?
余殊放空视线,无视了沿路而来的眼光窃语,缓步踏入宫中。
现在一切都只是开始,就连代侯的心性都能撑得住,更何况是她。
余殊唇角微抿,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信步转向武场。
她从来就没有路。
只要此事被爆出,不管怎么选择,她都绝无前路。
谁在乎她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谁在乎她到底成不成婚。
成婚又如何。不成又如何。
一个身怀污点的人,永远都会身怀污点,为世人所不容。
天子永远是天子,是光茫下最荣盛的存在,无数人愿意为王前驱,铲除掉她这个污点。
大臣连崇德都能忍,江枫这才哪到哪。
天子是永远不会错的,就算错一时,也定然是小人作祟。
比如,她。
现在不过是没反应过来罢了,待形势延展,想来很快就会出现第一个请诛妖孽的,江枫表现的越不愿,想杀她的人就越多。
后宫尚且不得干政,他们怎么可能允许前朝有一个这样的人呢。
皇后,嗤。
她什么时候想当皇后了?
她跟江枫说过无数次,无数次,她一次都没听到耳里。
她想要的不过是安稳。
安安稳稳的做事,安安稳稳的忠君,在此之上稍微做一下情人。
这就是她的前路了。
可惜江枫不给。
就算她们真的成婚了又如何?
那些年因为帝王荣宠而被前朝请求诛杀的宠妃们,哪个不是天子光明正大迎娶进宫的?
她凭什么认为她这样先天不足的人,能坐稳皇后,还能让百官承认呢?
当年代侯虽然没有名分,可她当年最盛时,被高祖楼在怀里上朝,享受百官叩首朝拜。
论名位,她何尝差过?
功绩,她享誉天下,战功彪炳;身份,她以太尉总督天下武事;帝心,高祖对她真心一片,呵护有加。结果呢?
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一片盛赞中被逐出宫城,苦求而不得入,最终只能自刎而死。
她总是不明白。
不明白江枫到底想要什么?
她凭什么觉得她们有名分就够了?
她凭什么觉得她能永远护住她?
区区皇后名分有什么用?
她们就算成婚了又能如何?
她是不是从来没想过,一个皇后的名分会让她失去什么?
她从手握重军的将军,变成一个除了身份一文不名的后宫玩物?
她凭什么觉得她会愿意呢?
她明明说了很多很多很多遍了,她为什么就不能听一下呢?
放弃,呵,放弃的好。
转至武场,在出现的一瞬间,余殊感受到了所有人的注视。
就连李清明正在操练的禁军,也情不自禁的转过头看她。
看她什么呢?
看她明明是个将军,却勾引天子,不行正道。
她可真是个笑话。
余殊笑的愈发温柔,随意的朝同僚们点了点头,坐在了一边,安静不发一言。
随着李清明的呵斥,训练中的禁军陆续收回目光,专心训练。
余殊继续发呆。
她的结局会是什么呢?
若按她的计划,安安静静的成婚,王旭是天阉,也自有心爱之人,她立阿澜为世子,就能专心与江枫在一起。
即使之后有所暴露,她也有足够的底气去抗衡。
而现在……
她先一步背上了这个名声,即使成了婚,也再无用处。
更何况,江枫还说,她已经放弃她了。
放弃了。
她甚至还觉得她会造反……呵。
当年高祖疑过代侯会造反吗?
余殊想至乐处不禁拍腿而笑,引得无数人望来。
李清明显然也发现了这点,她突然点人,“薄淮杨,上来。”
薄淮杨刚好在看余殊,闻言一脸茫然,但还是上去了。
“我们切磋一下。”
薄淮杨:“???”
你要干什么?!
你不要过来啊!!!
可惜的是,不等薄淮杨反应,李清明已经化身一阵风消失在场中。
她脸色阴冷如阎罗,只看看就让人胆寒。
余殊抽空抬眸,然后无趣的收回眼神。
李清明对她的信任又清零了。
而李清明的态度,往往就是江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