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帝宫
最干净清澈的人,仿佛一眼便能将他看穿,而沈不觉也知道岁先生才是最让人看不透的。
“此毒何解?”沈不觉玩弄着拇指上的扳指,心里飞快的过着各种灵药的药性,声音沉沉。
宋莲鱼善练毒却不善解,有时候自己练毒练到自己身上也染了毒,便会急冲冲的来墨家大宅把沈不觉拎出来,逼着人给她解毒,没有一点有求于人的自觉。许是练毒连久了,染毒也染了千百种,身上有淡淡的毒香,若修行善浅就会被迷了心智。知自己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宋莲鱼就一旁支着脑袋打起盹来,还是很给面子的回了话。
“不知。”
沈不觉“……”
我就不该问。
沈不觉想得出神,不一会宋莲鱼也呆得无聊了,幻出自己的琵琶扇,轻轻一扇,四周毒香隐隐。宋莲鱼起身,摇曳着婀娜的身姿,扇着扇子,走入虚空,幻成了一缕青烟。
“小九,先行告退。”
四周毒香一起,沈不觉突然眼睛一亮,世间之毒不过是相生相克。
“魂毒……”
写下解毒之法,天刚刚明,沈不觉只好忙不迭顶着一脸乌青去给岁青溪煎药,回到了学徒时被压榨的模样。
日上三竿,岁青溪堪堪爬起,坐在太师椅上,在庭院深处赏梨花,不知寒雪凌用了什么法子,小院梨树四季久开不败。喝完药,将药碗递还给沈不觉,抬眼问
“知道怎么解了?”
“魂毒只不过是引,应再以魂毒做引,加以相克之药,调息之后,以魂毒之法治之便可。”
若是以魂毒做引,那当年五皇子应是先中了魂毒,而后被岁先生又加了一味药。为何会加这味药呢?
“不错。”岁青溪点点头,绕有深意看向沈不觉道“那便解吧。”
沈不觉一愣,这解,自然说的是解五皇子的毒了。沈不觉抬嘴想问,却见岁青溪一脸可怜见的指着他的说
“昨夜你去干什么偷鸡摸狗的事了,这眼下能青黑成这般,像蜀地的大熊猫!”说着还恐沈不觉没见过,手舞足蹈和沈不觉描述大熊猫的样子。最后点点头,认真对沈不觉道。
“就同你这般。”
沈不觉“……”拜谁所赐?
“今日便回吧,不必诊脉,我怕你猝死在这,月见会来杀了我。”岁青溪摆摆手,又缩回太师椅上打盹去了。
沈不觉看着又睡过去的岁青溪,嘴角抽了抽。自己恐回去还是不能睡的,梅雨时节马上要到了,五皇子的毒还是不拖一日是一日,免得夜长梦多,最近恐是没什么觉睡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浑浑噩噩的在帝宫咸鱼了半月,除了寒雪凌过来时总会时不时的乱亲人,让人十分苦恼,日子倒是很安逸。月见使青鸟来信寻岁青溪回去了,梅雨近日便来,因有汤药压制,再过几日才是离魂毒发。岁青溪在外,即便有沈不觉看着,但因上次之事,月见不敢马虎。
岁青溪却不大想回,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还有三日毒发,那便后日再回吧。话本看的七七八八,零嘴也吃完了,这帝宫却还没好好逛过。岁青溪起身,披上狐裘,慢悠悠的在帝宫里晃悠。
御花园有一片池塘,正值六月,潭中荷花开得正盛,宜人的清香飘得老远,却依然沁人心脾,使人心中清明。风吹过,荷叶层层同涟漪一般荡漾开去,此时天高云舒,空气微微湿润,有蜻蜓低飞,时不时落在荷叶一角。
岁青溪寻了鱼食,往里面加了些灵草,如同猫薄荷对猫,这灵草便是鱼薄荷对鱼,坐在池塘边,岁青溪撑着脑袋往池塘里大把打把不要钱似的洒鱼食。不一会池塘里的鱼都聚了过来,红红白白一片是锦鲤,霎是好看。
突然一滴雨落下,岁青溪抬手接了接,雨点便窸窸窣窣的开始下了起来,梅雨开始了。这绵绵阴雨一下便不知是何时了,岁青溪叹了口气,看来这帝宫恐是逛不了了。岁青溪折了一片荷叶,随手幻成了一把青伞,雨水顺着伞骨如短线的珠子落下。这纸糊的伞撑不了多久,岁青溪起身想寻个就近的院子先避避雨。
幻出了地图,岁青溪仔细看了看,这附近只有一所院子,便是梅院。说来也是奇怪,帝宫建筑本是聚集对称分部,唯有这梅院孤零零落在一角,无人与其遥遥相对。
那便去?岁青溪想起寒雪凌那句话,嘴角抽了抽,果然还是逃不过。岁青溪撑着伞,慢悠悠的度步过去,不一会就到了梅院门。红墙青瓦,有一只梅枝探出,葱葱绿绿,结满了青梅。空气混着雨水有淡淡的青梅香,许是因空气潮湿许久,有一丝淡淡的酒味。
岁青溪抬手想敲敲门,推门进去。却听里面有人说话,抬起的手定住,侧耳听了听,是寒雪凌。不想被主人抓包,岁青溪犹豫了一阵,想寻另一处院子。其他院子在相反的方向,若寻得先原路返回,想来手里的青伞是撑不住的,岁青溪一时两难。
因身中离魂,这黄梅雨是万万落不得的,岁青溪最后咬咬牙敲门入了梅院。
梅院里郁郁葱葱,时不时有青梅被雨滴落下,滚到地上。大殿屋檐下的回廊,摆着一方小桌,有茶香袅袅飘来,坐着寒雪凌和沈不觉。两人听到响动,抬眼望来,岁青溪有些心虚,故作镇定慢慢走到屋檐下,收了青伞道。
“好巧?你们也在啊。”
随即有一股药香袭来,岁青溪眼神暗了暗,还有一个老熟人。寒雪凌不让,恐是怕两人打起来。
岁青溪用手轻轻敲着桌面,嘴微微抿着,半响,抬眼问寒雪凌
“我能进去看看?”
寒雪凌眼中暗了暗,似努力克制什么,最后叹了口气道
“请。”
岁青溪起身,推门往内室走去,寒雪凌也一同,沈不觉一看,也不好跟上,一人在外枯坐。沈不觉并未同寒雪凌说起解方如何而来,一是下毒人恐是岁青溪,二是岁青溪兜那么大一个圈子让自己解毒,恐是有什么顾虑。
进门有一青衫坐于案前,手执毛笔在宣纸上写着,笔画铁画银钩。男子闻身抬头,眉眼温和,似有墨香袭来,一举一动都儒雅随和。
“国师。”岁青溪出声微微拱手。
当年五皇子身中离魂,难成大业。而五皇子向来聪颖,与太子从小一同长大,便退居幕后,寒雪凌即位后,便封国师。而这梅院,许是寒雪凌特意为其修葺,好让五皇子在梅雨时节有地方养病。
“许久不见,青溪。”寒知羽出声便止不住的咳了起来。
岁青溪抬眼看了看,离魂已解,剩下的魂毒只不过是要麻烦些。想来寒知羽困于离魂已百年,当年的恩恩怨怨大概都清了吧。两人遥遥相视了许久,最后皆莞尔。
“青溪,当年是我鬼迷心窍,我有愧于你。”寒知羽还是想讨一句原谅,想想自己总归有点自私。
“这句话你当同帝君说。”岁青溪看了看寒雪凌,又看看寒知羽,遥遥头,抿着唇。
“不,便是同你说的。”
岁青溪盯着寒知羽半响,最后悠悠道
“不是你的错,不是你,总会是别人的。”走这条路我是没得选的。
最后岁青溪同寒雪凌一同走出,雨小了些,两人同撑一把伞,往岁青溪的小院行去。
岁青溪却难得的开口
“那年师兄十八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