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号玩家

　　有点紧张。

　　他干脆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然后才坐回到实验室座位上，深吸了一口气——

　　陆宴迟正式开启了已经冷却完毕的[灵光一现]能力。

　　像是有无数的星辰在宇宙中闪耀和爆炸，又像是时光的长河席卷过了思维的一切，星光、思绪、未来、想象、幻梦、道路；

　　所有的思想在快速地碰撞，所有的元素在快速地组合，所有的道路在不断地铺展开——

　　他想到了！

　　他真的明白了！

　　原来，这就是可行的道路！

　　原来，这就是新能源！

　　陆宴迟来不及想更多，灵感宝贵，他抬手就在面前的准备好的白纸上，刷刷刷地写下自己的思路。

　　一回生，二回熟，第二次使用[灵光一现]能力，陆宴迟的所作所为，明显比第一次使用的时候熟练了许多。

　　他知道自己这回灵感涌现的时间会非常宝贵，到时候他会忙着写论文，无暇顾及吃喝拉撒等正常的生理需求，因此早早地就吃过了饭、上过了厕所，就等着现在可以一口气地、不被打断地、酣畅淋漓地，快速完成这灵感的推断！

　　这种对无数因素的快速推演、这种近乎于道的神奇能力，这种让人沉醉、让人不愿逃离的夸张力量啊，无论第几次使用，都如此显得令人迷醉！

　　这一次的灵感爆发与论文推断过程，明显比上一次的进化植物育种问题难了许多。

　　而陆宴迟在灵感推断上花的时间，也比上一次长了很多。

　　等到他终于从面前的草稿堆中抬起头的时候，窗外已经是明月梢头、寒星点点了。

　　在进化动植物大爆发以及第三次世界大战之后，别的且不论，空气环境和和大气污染，那真的是好了不少。

　　几乎动不动就出现的雾霾天气消失了，天空变得明亮了，就连天上的星星，也从原本几乎不可见的状态，变成了那传说中才有的“漫天星辰”的状态了。

　　这背后的原因比较复杂，既因为进化植物对于大气的净化能力大幅上升，也因为第三次世界大战限制了许多高污染产业开工，还有路上的小汽车大幅减少等等原因。

　　无论如何，现在这个时代的星空，比起大半年前，绚烂了不知道多少倍。

　　陆宴迟放下了笔，偏头看着窗外的天空，忍不住从坐了大半天没有动的椅子上站起来——

　　“哎呦……”才刚刚站起来，陆宴迟就尴尬了。

　　因为坐了太久、而且姿势不对，他的腿已经彻底麻了。之前他沉溺在灵感奔涌的环境之中，对此几乎一无所觉，现在一站起来，就彻底吃上了亏。

　　“痛痛痛痛……”陆宴迟在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实验室里轻声抱怨着。他维持着刚刚站起的姿势不敢乱动，静静地等待着这种酸麻的感觉过去。

　　以他站立的姿势，刚刚好能看到窗外的星空。

　　那大大小小的繁星，仿佛镶嵌在深邃的夜色里，如璀璨的钻石，又如闪烁的明灯。

　　看着这一幕，陆宴迟忍不住笑起来。有一句在这个时代耳熟能详的话语，在他的耳边悠悠地回响。

　　而他也就跟着这回响，念出了这句话：

　　“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可不是吗？

　　在通往星辰大海的道路上，最大的限制，永远是能源。

　　目前，人类用于航天发射的火箭能源，主要都采用液体或者固体推进剂，也就是所谓的化学推进。

　　但是，化学推进剂的能量密度低，使得推进系统需要携带大量推进剂才能满足发射需求。从整个火箭的质量来看，一般情况下火箭所携带的推进剂要占到总质量的90%以上，而有效载荷的质量只占1%～1.5%。这就导致现代化学推进火箭的发射成本高昂，任务准备周期长

　　同样，因为化学推进剂的能量密度低，所以化学推进火箭的喷气速度已接近极限，比冲一般在200s-500s，必须有2级或者3级火箭持续加速才能将有效载荷送入轨道。而人类在未来设想的深空星际探测任务需要火箭的比冲达到10000s-3000000s，这将大大超过现有化学推进的性能极限。[注]

　　也就是说，采用古老的化学推进，航天的成本很高、效率很低，也无法离开太阳系。

　　而这一个限制，在今天，似乎有了解决的趋向。

　　陆宴迟忍不住拿起了桌上的草稿。

　　——能源变革，就在眼前！

　　——星辰大海，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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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能源与旧能源的交锋，一直是时代的一个冲突点。

　　所有人都知道旧能源——尤其是指煤炭、石油、天然气等能源——不可再生，环境污染严重。

　　然而，旧能源的开发与利用技术非常成熟，公众的认可程度高，相关问题的处理也在时光积累下有了充分的经验。

　　更重要的是，盘踞在旧能源之上的，是一个庞大的、夸张的、近乎坚不可摧的，利益集团。

　　仅以石油为例。

　　在2013年的时候，全球油气勘探开发投资规模就已经达到了6421.45亿美元，2016年全球平均石油消费量达到9655万桶/天，全世界依靠石油、以及石油相关产业生活的人，数量已然超过了10亿。[注]

　　如果算上周边的产业，比如说汽车行业、航空行业、航天行业、塑料行业等等，那么涉及到的人数与金额，就会显得更加夸张。

　　不夸张地说，整一个工业革命后的世界，可以说是，一半建立在石油上的世界。

　　而盘踞在石油产业上的寡头大佬们，则通过掌控石油，来掌控世界上这许许多多的一切。

　　油价从最初的个位数的价格，经历了第一次石油危机、第二次石油危机等等之后，成功上升到了三位数的价格。那黑幽幽的液体啊，几乎象征着黄金一般——不，是比黄金更加贵重的财富。

　　人们都说，新旧能源的替代，将是一个很长期的过程。

　　而在这注定“很长期的过程”中，旧能源的掌控者们，也有着充足的时间，利用现有的资源进行布局。

　　一点一点的蚕食、一点一点推进，确保在未来的新能源的时代，他们依旧能够是人上之人，依旧能掌控着庞大的权力。

　　也因此，他们对于新能源的每一个信息，都投以密切的关注。

　　甚至，可以称得上，比所有的环保主义者、比所有新能源产业本身的拥有者的关注，还要密切。

　　所谓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敌人，大概也可以用在这种场景上吧。

　　所以，当这篇由陆宴迟和倪轻舟所在的欧尼斯特国际联合研究所共同署名的论文，也就是关于灵石与进化因子这种新能源应用的《关于进化因子能源应用的初步浅析》，在刚刚发表到

　　arxiv网站上的时候，就引起了他们的关注。

　　“这是什么？”一只保养得非常好的手，轻轻拿起了面前桌上的论文稿。

　　这双手纤长而细致，指甲修剪得无比精致，手指间没有一点老茧的痕迹，低调而奢华的机械表扣在手腕之上，很明显可以从中窥见这双手主人的尊贵与优雅。

　　“我们最新从arxiv网站上监控到的一篇论文，”坐在这双手主人对面的人，立刻汇报道，“我们的专家认为，这代表着一种很危险的方向。”

　　这篇文章其实写得颇为浅薄，很多关键性的实验数据都没有进行展示，重点只是讲解了一些阶段性的成果。

　　与陆宴迟在[灵光一现]的能力中获得的实际思路相比，这篇文章只是一个大手术之后的阉割版，但却依然引起了旧能源寡头们、以及所有关注新能源动向的人们的的注意。

　　“很危险……”手的主人咀嚼着这个词，忍不住笑了起来，“行吧，那就让我看看，究竟有多危险？”

　　对于既得利益者来说，他们并非不允许时代进步。

　　但他们希望的是，时代在他们的掌控下进步，而他们可以永远高高在上、永享荣华富贵。

　　像这种颠覆性的、没有一点前兆的快速变革，是既得利益者最憎恨的东西。

　　看着这篇论文，坐在沙发上的手的主人，所罗门.亚特伍德的神色禁不住变得有些阴沉。

　　作为精英教育培养出来的人物，作为一个大型财阀的掌控者，他当然能看懂这篇论文背后的含义——

　　那种危险的、变革的、颠覆一切的含义。

　　虽然心情不佳，但所罗门.亚特伍德依然保持着那种儒雅随和的风度：“确实很危险。”

　　“但也不用太多慌张，”所罗门说，语调中带着一丝思索，“让我们先试试看，能不能联系上这个论文的发表者……”

　　他低头看了看论文上的联合署名：“唔，就这个‘欧尼斯特国际联合研究所’，就说，我们要投资他们。”

　　“对，”所罗门.亚特伍德意味深长地笑起来，重复道，“‘投资他们’。”

　　“明白，”坐在所罗门对面的人也跟着会意地笑起来，“明白，我这就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