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余生有涯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 37 章 番外一· 秦南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
  个?”

  说着,杨齐羽笑起来:“你喜欢她啊?”

  “没有。”秦南一口否认,杨齐羽也没多说,只嘱咐:“别耽误学习,就剩一年了。”

  就剩一年了。

  秦南走出办公室时,忍不住想,就剩一年了,叶思北就坚持不下去了。

  他知道叶思北和他不一样,他是父亲交了借读费买进来的,可叶思北,却是靠着自己一路考上来。

  他父亲鼎力支持着他读书,可叶思北却是熬着父母的打击、介怀一直坚持考上来。

  她这两年,每天起早贪黑,他曾经在打哈欠的路灯下见过她,她早已拿着书,在路灯下诵读。

  最后一年了。

  再坚持一下,叶思北,就能走到他们本不该走到的世界去了。

  那一天晚上,他一夜未眠,他想了许久,他想起自己的哥哥,想起自己的父亲,想起自己的爷爷。

  他人生里,从未见过一个人,摆脱自己应有的宿命。

  他想看一次。

  哪怕一次。

  反正,他也考不好的大学,也不想拖累爷爷。打工也有打工的前途,前些年一个叔叔,也开了店,也有了自己的事业,不比那些大学生差。

  他挣扎了一夜,第二天,他走到教务处。

  他办理了退学手续,然后找到杨齐羽,他将两万块钱交给杨齐羽:“老师,麻烦你去叶思北家,就说有个人捐助她。”

  杨齐羽愣了愣,下意识问:“你哪儿来的钱?”

  “老师,”秦南认真看着他,“我退学了。谢谢您的照顾,”秦南鞠躬,“以后如果我有出息,我会回来看望您。”

  说着,他毫不犹豫离开。

  杨齐羽愣了愣,追着秦南出去。

  “秦南!”他在后面喊,“你会后悔的啊秦南!”

  他没回头,他不敢。

  因为他也不知道,杨齐羽的话,是不是真的。

  后来他拿着一万块,去了沿海,学汽车修理。

  走之前他最后去了一次学校,他没进去,就站在门口,等了好久,终于看见了叶思北。

  她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目光清澈又坚韧,心无旁骛走向自己向往之处。

  他在暗处看了很久,慢慢笑起来。

  然后他坐上火车,摇摇晃晃,去了新的地方。

  进入了成人世界,他才知道原来学生时代,这个世界对大家有多温柔。

  一开始,他会想,自己努力工作,攒钱,等以后开店。

  但当他开始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拿着微薄的工资,睡在狭窄的床铺上,周边弥漫着烟味和方便面味时,他什么都不想,他就想好好睡一觉。

  慢慢的,他开始过一天,是一天。

  能偷懒就偷懒,因为,太累了。

  直到有一天,到处封路,他满身机油,提着手板问发生了什么,同事滚着轮胎,漫不经心:“好像是高考吧?”

  他愣了愣,久违的清醒突然充盈了他的脑海,那天晚上,他打电话给杨齐羽,他问:“杨老师,叶思北高考了吗?”

  杨齐羽似乎有些难过,他应声:“啊,高考了。”

  “她成绩还好吗?”

  “好的,应该能稳在一本线。”

  “那就好。”

  他在黑夜里重复了一遍:“那就好。”

  等第二天,他早早起来,他给老师傅端茶倒水,积极干活儿,有不懂就问,他满脑子想着,学好技术,以后才能当老板。

  后来很多年,他一直这样。

  走着走着,会忘了自己最初想干嘛,然后偶尔会在看见路上那些欢笑的学生,远处的高楼,还有提着名包开着豪车走下车的精致女人时,突然想起年少那个姑娘。

  他会偷偷给她打一个电话,听着她远方的声音,随便说点什么,他都能会鼓起极大勇气。

  你看,远方有一个人,她经历着同你一样苦难的人生,可她从未放弃,你怎么能放弃呢?

  她可以得到她想要的生活,你也可以的,秦南。

  只是这样的安慰,随着年岁渐长,越来越无用。

  他开始清楚知道有些鸿沟似乎一生无法跨越,有人在深沟,有人在高楼。

  他开始忘记叶思北的模样,但也不知道是什么惯性,他会间歇性的,还是努力一下,振作一点。

  最后,他终于攒够钱,回到南城,开了一家修车店。

  修车店生意很稳定,他的日子不咸不淡,爷爷身体越来越差,开始催促他结婚。

  于是他开始奔赴南城一场又一场相亲,他想,这就是他的人生了。

  他的确比他该有的命运好上一些,可这“一点点”,却还是让他觉得,好像没有什么改变。

  他好像一直在年少时,面对这个世界,毫无还手之力。

  他遵从着世界规则,四处相亲,然后一场大雨里,他隔着玻璃窗回头,就看见了叶思北。

  姑娘目光温柔中带几分笑,但早已失去当年那份锐气。

  他们隔着玻璃窗看了很久,他突然想知道,这些年,她过得好不好。

  于是他提步走进去,他准备了很多话,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反而是对方笑起来,主动打招呼:“你好,认识一下?”

  那是他和叶思北的重新相识。

  他一直以为,考上大学的叶思北,应该会离开这里,会去大城市,会过上更好的生活。

  然而对面那个人,却告诉他,她一直待在家里,没有工作,她一路磕磕巴巴,小心翼翼和他说话,时时偷看他,似乎是怕他不高兴。

  和当年记忆里那个姑娘,完全不一样。

  他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他告诉自己,这才是真实。

  年少是他一场奢望,谁会因为偶然的一点转折,就改变命运呢?

  身在泥潭,便谁都不能离开。

  可那天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觉得难受,他去找到杨齐羽,哽咽着告诉她。

  老师,我后悔了。

  他后悔了。

  不是后悔将那个改变命运的机会让给叶思北。

  他是后悔,人不该有希望,更不该将希望交托给另一个人。

  他宿醉一夜,第二天醒来,便清醒了。

  其实叶思北没做错什么,是他奢望太高。叶思北是他接触过的所有相亲对象里最好接受的,于是他再约了她。

  他们礼貌约会,按着南城的步骤,相亲,提亲,在他爷爷临走前,顺利成婚。

  婚后不久,他爷爷就走了。

  走的那天,他晚上坐在老家门槛前哭,叶思北犹豫了一会儿,坐到他身边来,她抬起手,将他抱住。她说:“没事儿了,有我呢。”

  那一刻,他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依恋。

  然而这种感情并没有持续很久,他就发现叶思北总回家,每次去叶家吃饭,叶念文都像个大爷一样坐在屋里,叶思北就得去做各种家务,一家人一起吃饭,叶念文要起身添饭,黄桂芬都得说句:“把碗给你姐。”

  他们一家似乎习惯了这种模式,有次他忍不住发了火,叶思北便觉难堪,等回家路上,她一直低着头,他忍不住提了声:“下次他们要再使唤你,你别回去!”

  她闷声不说话,这种样子,让他莫名烦躁,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他只觉煎熬。

  他吼她:“你说句话啊。”

  她就低着头:“对不起。”

  他们的争执在方方面面。

  他一直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叶思北,他总有种说不出的焦躁。

  他好像可以允许这世界上所有人软弱,唯独不能允许叶思北。

  每次他听见叶思北的“对不起”,他就想发火,但他又怕吓到她,只能冲出门去,自己点根烟消化。

  而她对这一切习以为常,有的时候,他甚至会有一种错觉。

  其实她根本不在乎。

  她说对不起,只是想要平息这件事,想把这些事糊弄过去,敷衍过去。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成这个样子,可又觉得,成这个样子,也是理所当然。

  他不也是吗?

  他一直在忍耐,叶思北永远要加班到很晚,总是在给家里补贴,他们争执,吵架,他气急了的夜里,背对着她不说话,她伸出手,轻轻从后面抱住他,他又莫名觉得,是他不对。

  日复一日,他的耐心渐小,直到有一天,他发现叶思北背了信用贷款。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人生无望,他闭上眼就可以想到未来,未来就是叶思北不断接济叶念文,他们家一团混乱,他们一直争吵,吵到面目狰狞,最后,叶思北可能变成她的母亲,而他,就变成他父亲,或者他的叔伯。

  想到这样的未来,他终于做下决定。

  他去找了律师,写了离婚协议,交给了叶思北。

  他搬回店铺,一夜一夜无眠。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回头,他不能让自己的人生,变得越来越像他父亲。

  然后他帮张勇查案,听赵楚楚回忆叶思北。

  他听着过去的叶思北,他很想让赵楚楚闭嘴。

  他比谁清楚曾经的叶思北是什么模样,所以她怎么可以变成这样呢?

  可当他看见叶思北的录音,听见叶思北的话,他才发现,叶思北不是神。

  她和他哥哥,和他父亲,和他,没有什么不同。

  血肉之躯,不堪重负。当年有杨齐羽、有叶思北、有他父母、有爷爷一路帮他。

  凭什么,他要要求叶思北,一人独自前行?

  他是他丈夫,他本来就该帮她一把,就像当年杨齐羽,他的老师,也帮过他一把。

  彼时他不明白这期间原因,也未曾深想。

  等后来想起,他才明白,从他承认叶思北可以软弱那一刻,叶思北在他心中,终于从神,变成了人。

  他陪着叶思北一起报警,一起承受所有,一起起诉。

  把当年叶思北教过他的,重新教会叶思北。

  叶思北摇摇欲坠,其实他也早已负重不堪。

  只是叶思北当年不曾倒下,如今他也不允许自己倒下。

  叶思北比他承受得更难,他怎么可以倒下?

  然而最终还是走到了一审败诉,看见叶思北跪在雨里嚎哭时,他清晰认知到,他还在当年那个地方。

  他看着父亲被人压在地上那一刻,他永远,永远,走不出来。

  可走不出来又怎样呢?

  就如同他母亲所说,人嘛,总得活着。

  他认命。

  可他看见了叶思北的准备,在意识到叶思北要做什么时,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闪闪发光的姑娘。

  他发现,其实叶思北永远是叶思北,她灵魂永远不屈。

  她不认命,她永远追求着自己要的世界规则,黑白分明。

  他好像回到了当年知道叶思北要退学那一夜,他想了好久,最后,他还是得出了一样的答案。

  他代替她去,他看着范建成跪下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好像和叶思北的灵魂或者说,他这么多年,梦寐以求的自己,终于融合在一起。

  他不是不可以反抗,他可以。

  但那一刀没有下去,叶思北朝他伸出手。

  他看着叶思北,听着叶思北说她的不在意,他似乎又回到了十七岁的时候,他想,叶思北可以做到,他也可以。

  而想到可以和叶思北到老,想到他有一个家,他突然发现,他好像,已经得到,他想要的人生。

  他走向叶思北,也是从年少那场噩梦中走出来。

  哥哥在火盆边说:“这日子过得有个球意思?”

  他终于可以回头,看向哥哥:“有的。”

  坚持走下去,十年,二十年,有一天,你总能走到你想要的人生。

  弱者的坚持,就是这世上,最强有力的抗争。

  这一条路,他和叶思北各自走了二十八年,终于走到了尽头。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个夫妻番外,等周六放吧。
第 37 章 番外一· 秦南(3/3).继续阅读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