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章 敌意
真理的蜡烛常常会烧伤那些举烛人的手。*
周齐不断地质问,林澈只是否认,在发现否认无效后,选择了沉默。周齐揪着他的衣领,林澈被迫抬起头。
黎生灿看到隐藏在镜片下漠然的眼神。
一双清澈的眼睛,瞳色比常人更浅,麻木的不为所动的目光,看不到一丝畏惧。
像是任人□□的一只木偶。
黎生灿曾经查到过他小时候的照片,白白嫩嫩,灵气十足,笑容纯粹,看着有点眼熟。
直到后来,黎生灿还了解到其他一些琐事,比如被领养父母虐待。
像是一个皮球被人踢来踢去,几经周转,又回到福利院里,然后长大成人,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黎生灿在这双眼睛里看到沉重、阴冷、称得上是厌世的情绪。
“你不疼吗。”他问。林澈倒在地上额头破了个口子,滔滔地流着血。
“打成这样行了吧,”他对身后的人说,“放风的都看不下去了。
“嘶……长得还不赖。这头都出了这么多血,死了不好……还是年纪第一,学校重点看护对象呢,”他半开玩笑道:“傻了也不好。”
他示意林澈服个软,似乎就连这样丢弃尊严的事对林澈来说也是毫不重要的,即使什么都没做就被人不分青红皂白地扣锅,还要挨一顿打。
于是莫名地产生了一种敬畏。
他替林澈止血,止不住,跟着他去了医院。
缝线的时候,黎生灿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明明攥紧了拳头,骨节泛白,脸上却没有一丝痛苦的神情,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目睹此情此景,黎生灿心里的郁结突然消散,甚至生出了一丝怜悯。他替林澈付了医药费,两人在医院门口分别。
黎生灿把铝罐捏至变形,投进垃圾桶里,上楼,熄灯。
他躺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静静地等待天色彻底亮起。
话放了出去,林澈却不知该如何去达成。他抱着那句“坦然面对会比逃避更有用”,乘车回到那个老旧的小区。
景色没有任何变化,许是太久没有下过雨,街边老树的叶面上灰扑扑的,遮住了繁茂的生气,涂抹在树皮的石灰渐渐剥落,与尘土混杂在一起,像一地烟灰。
林澈站在门前,忍住翻涌而上的恐惧感,把钥匙插进门锁。
门开了一条缝,林澈站在门外,踌躇不前。
喉结滚动着,林澈不为所动,心里一阵发慌,他知道如果不立刻推开这扇门,以后也许就再没有推开的机会。
他已经推开过一次,第二次面对这扇老旧的铁门,仍是怛然失色,跼蹐不安。
林澈眉心紧蹙,一位妇女携手孩童上楼,不明白少年在做什么,小孩投来好奇的目光。他渐渐地感觉到窒息,无形中像是有一双手将他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算了吧,心里有一个声音在悄悄地说,回音缭绕在空荡荡的心房,像是一把钝器不断地敲打着心脏柔软的部分。
林澈知道自己很没出息,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都困在回忆里,不得其解。他向那扇门缓缓地伸出手,嘴唇泛白,掌心沁着细密的冷汗,指节颤抖。
触及门把上的锈碎,风驰电掣间,林澈迅速地收回手,整个人惊慌失措地退后,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下楼,翻飞的衣衫卷起楼道堆积已久的灰尘。
他像个逃兵似的逃离了这栋霉斑点点的居民楼,置身于楼梯口前刺眼的阳光中,才觉得自己是活了过来。林澈整个人脱力似的蹲在地上,如一只乌龟把自己缩在龟壳里,双手粗暴地揪着头发,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算了吧。林澈自暴自弃地想,一直当个废物其实挺不错的。
他想变“好”,他摸不清这样的“好”该如何界定,他想尝试着去放下、去忘记。每当他看到周围的人小心翼翼地迁就他,看到孙尚茗事无巨细地照顾他,提心吊胆地留意他的一举一动,看到院长对他满满的期望和自责,心里总是被浓浓的愧疚感占据和撕扯。
对不起,林澈在心里小声地说,对不起。
我做不到。
“回来了?”孙尚茗正在炒菜,头也不回道:“去哪了?一整天都没见人影。”
林澈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