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杀招
打扮,白衣紫冠,今日未带琴,腰间别了白玉萧,清风玉朗。闻言,轻笑颔首:“小师父好。住持邀我今儿来。”
“哦哦!”小僧人了然,指向别院,“公子来得真早,师父八成还在睡。”
宣珏合掌向他行了个礼,便悄无声息地走进别院。
寺庙这处偏殿似是有些年头了,红墙上青苔斑驳,金顶也残损脱落。倒是里面的佛像,庄严依旧,宝相光华,捻花垂眸,神态慈蔼,端视苍生。
里头有个铺盖躺了人,正在呼呼大睡,隐约可见花白发须。
宣珏没吵醒他,只是站在三丈来高的佛陀像前,抬眸,转而敛眸俯首,长睫微颤,拜了三拜。然后又在一旁棋案坐下,没动上面残局,静默地心中复盘。
又过了快一个时辰,地上躺着睡的人才“啊哈”伸了个懒腰,揉着眼起身:“啊离玉来了啊。什么时辰了?”
“尚早。”宣珏道。
住持伸长脖子往院里一望,见日头升上殿顶,哼哼唧唧地道:“都快巳时了。下次直接把小老儿喊醒就行咯,是我邀你来下残局,没有让你等的道理。”
宣珏落了一子:“那下次唤您。”
两人下棋很慢,一局还未落幕,已至午间。廊檐上有新飞乳燕,叫声轻嫩。
住持抓挠了下并不存在的头发,皱眉:“不好,刚刚那步棋我下得不好,撤了重来。”
宣珏:“落子无悔。”
棋如人生,落子当无悔。
住持意有所指般挤眉弄眼,笑道:“不,对于上天眷顾之人来说,落子可悔,人生亦如是。”
宣珏一愣,没反应过来,就被住持悔棋重落子,这老和尚还大言不惭:“贫僧呐,就是被上天眷顾的天选之人。”
宣珏:“。”
他极有涵养,也不生气,只是无奈:“大师,您这步棋,未必如前。”
说着,快速调整了几路,几步就将住持那条大龙钉死。
住持瞪着眼奇道:“不应该啊。”
宣珏捻起一枚枚黑子放回棋盒。其实方才住持不悔棋的话,他俩至少能步入中盘厮杀。现在么……
他快赢了。
说回来,悔也好,不悔也罢,行经之事,定局既成。这滚滚红尘里,谁还不是硬着头皮闷声前行,哪管得了太多呢?恐怕也只有最后蓦然回望时,得失才在心中有定数吧。
忽然,那住持撂子道:“哎不下啦不下啦,有人来找你了。老朽认输。”
最后俩字,他咬字极轻,看着就是想赖掉。
宣珏疑惑挑眉,就听见院外传来嚷嚷声:“离玉?在吗?!”
是戚文澜的声音。
似是有僧人劝他佛门重地安静,戚文澜声音小了下去,踏步进来,果然见到窗前对弈的二人,大喜道:“我去宣家找你,他们说你大清早来寒山寺了。你还真在这。”
宣珏起身来到院中,问他:“何事?”
戚文澜压低声道:“之前不是去草场看兵部的马,发现养得瘦不拉几的么。我按你所说,这段时日我观察了主管秦风近况,是有端倪。他是秦氏旁支,和三房——也就是秦氏莲嫔一脉——较近,算是那边的人吧。不过从小丧父母,没什么实权,族里也不乐意帮衬,好不容易才混上个太仆寺卿的位置,按道理不过从三品,俸禄不高。但我看他夫人小妾,还有儿女穿着打扮,可都招摇华贵得很。肯定从中捞油水了。”
他顿了顿,见宣珏在仔细听着,又道:“我打算尽快打着我爹的名头,让大理寺那边查一查。”
宣珏奇怪:“照办就可,你来找我干什么?”
戚文澜理直气壮:“我紧张。”
宣珏:“……”
戚文澜:“拉个人一起壮胆。”
宣珏:“…………”
宣珏无奈:“戚将军有手下在京中,你找他们,比找我合适。”
宣家如今要明哲保身,不适合搀和进任何浑水之中。
“古都尉?他三天前回边关了。”
“常将军呢?”
“在家老婆孩子热炕头,没空搭理我们。”
“刘副将?”
“去北漠送信交接了,清晨刚出发的。”
宣珏:“……”
怪不得文澜来找他。
到底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人,再自诩初生牛犊不怕虎,也难免心生踯躅,不知这件事该做还是不该做。做了,对了,自然皆大欢喜,若不对,会自责神伤,怀疑难安——
自然也就犹豫了。
宣珏应了:“明日去吧,今日要留在寺中。”
戚文澜像是给自己鼓劲般:“好,那我再留那贼子一日。”
宣珏:“……”
但愿你明日还有这般胆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