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 预言者
道。
巫小山：“心力耗尽，油尽灯枯，我窃取树心的能量为他续命半年，已经是极限了。”
赫连戎背后握剑的手猛然收紧，目光一寸寸扫过这个只见过数面的儿子，试图从闻人尧身上找到哪怕一丝生机，片刻后，他颓然地闭了闭眼，缓缓深吸了口气，依靠着这个动作将复杂痛苦的情绪彻底压住，然后冷静地问：“幽都怎么办？”
闻人墨一僵。
三百年来，闻人家族长这一脉都是幽都太古封印的人柱，但闻人尧一子一女相继病故，族长这一脉就彻底绝后了，闻人墨不过是从外面抱养的掩人耳目的假少主。
这件事本该是绝密，现在似乎成了众所周知的事。
巫小山看了闻人墨一眼，然后说：“二十年前，我以一只眼睛为代价，看到了一个未来。”
赫连戎眼睛一眯：“你看到了什么？”
巫小山轻声道：“我看到人柱死，封印破，幽都开，魔满人间。”
赫连戎神色一凛，周遭空气瞬间变得紧张而压迫。
闻人墨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说道：“姜伶晚手中有魔神之血，或许是她破坏太古封印打开了幽都之门，而不是……不是祖父他……”
巫小山平静地看着他，目光洞悉一切：“姜伶晚从未想过打开幽都之门，她的目标不在此。”
闻人墨嘴唇颤抖地开阖了数次，最后什么也没能说出来，他垂手看着沉睡不醒的闻人尧，眼眶渐渐红了。
持久的沉默过后，赫连戎才问：“未来无法改变吗？”
也不知他说的未来，是闻人尧的未来，还是昆仑山上的未来，亦或者人间的未来。
巫小山缓缓地回答道：“不能。”
赫连戎皱眉：“三十年前，你说，我如果下山协助围剿魔神必将命丧昆仑，然后我隐居桃林三十年未出，于是我活到了现在。”
巫小山怅然：“但是，你本该寿终正寝的孙子闻人昱却提前病故。”
赫连戎闻言蓦地后退两步，喉咙像是被扼住了般声音艰涩：“你什么意思？”
巫小山：“改变未来必须付出等额的代价，你现在活的，是闻人昱的寿数。”
赫连戎顿时如遭雷击，手中的剑掉落地上，“你说什么！？”
巫小山：“这就是法则中的自然平衡，想要救一个人，就必须死另一个人，想要救一千个人，就必须死另外一千个人，想要阻止这个时间节点上的祸世之乱，那就必然会有另一个时间节点上的芸芸众生来代替承受这份灾难。”
赫连戎心神大乱，“怎……怎么会……”
巫小山没有说话，目光跨过虚空看到遥远的过去。
有多少自负的预言者以为自己手眼通天，无所不能，妄图改变未来，改变某个人，或者某个群体的命运，结果无一不是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其实谁不知道独善其身之法，但明知朋友或者无辜之人即将遭受厄运，谁又能做到袖手旁观？
人啊，终究是理智有限的生物，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什么时候，幽都门开？”闻人墨轻轻握住闻人尧的手，就像闻人尧小时候牵着他那样，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巫小山看着他，说：“明天。”
闻人墨一惊，随即又陷入难以抑制的悲伤：“祖父他，只有一天时间了？”
巫小山说：“带他回家吧，这是他最后的愿望。”
赫连戎弯腰拾起自己的剑，丢给闻人墨，然后俯身抱起闻人尧，最后问巫小山：“我还能做什么？”
他是指幽都之事。
“能做的你儿子已经做了。”巫小山看着他怀里的闻人尧：“他一个人，用了二十年时间，在人间布了一个阵。”
赫连戎：“什么阵？”
巫小山：“万剑屠魔阵，可抵挡百万魔族。”
赫连戎和闻人墨表情空白了几秒，齐声道：“什么？？？？！”
巫小山目光平静得像一片没有波澜的海，他说：“万剑屠魔阵只能为人类争取缓冲时间，能结束这场浩劫的，另有其人。”
赫连戎忽然顿住，一言难尽地瞪着巫小山看了足足一分钟，面部肌肉才开始疯狂抖动：“搞什么啊你个老东西！有救世主这种事情你早点说啊！老子还以为人类要完蛋了差点心如死灰！你他娘的逗我好玩儿吗！”
闻人墨：“……”
巫小山毫无情绪地：“好玩。”
赫连戎：“——！！！！”
如果不是闻人墨拦着，赫连戎已经把巫小山从树里抠出来爆锤了。
几分钟后，巫小山用树根卷着一个瓶子递到余怒未消的赫连戎手中，话却是对着闻人墨说：“这里面是骆沉星的东西，替我交还给他，物归原主。”
闻人墨不明所以：“好。”
巫小山看着赫连戎：“我还有个徒弟，叫巫朦，无父无母，性子软弱，但可以看到未来几十秒内即将发生的事情，勉强还算有点用处，你把他带在身边吧。”
赫连戎喷气：“不带！当我是保姆？”
巫小山：“八木森变成如今这样，他已经无家可归了。”
赫连戎想到祭坛上那个神秘的仪式，“巫枭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造神。”巫小山说：“没有信仰的巫族如行尸走肉，他们需要一个神。”
赫连戎嗤笑：“奴性！”
巫小山：“他们秘密准备了很多年，甚至避开了我的预知，我发现得太晚。”
赫连戎：“那怎么办？就这么放任不管，万一他们真搞出来一个什么怪物。”
巫小山：“我自会清理门户，这件事你别管，背后助力之人太过危险，甚至已经跳出命盘，连我都无法窥见，你能避则避。”
赫连戎：“你一个人能搞定？”
巫小山：“如果我不行，还有万剑屠魔阵，如果万剑屠魔阵也不行，你就让闻人家不惜一切将八木森封死，然后等待破局之人。”
赫连戎：“……你还想让我去闻人家？”
巫小山：“你不去？”
赫连戎：“不去，我当着闻人思思的面发过誓，这辈子都不会再踏上迢遥山一步。”
巫小山：“你如果不去，明天天亮之时，闻人家和迢遥山都将不复存在。”
“你这老东西报丧鸟吧！”赫连戎头疼：“到底怎么回事？”
“他们动了不该动的人。”巫小山剩下的那只眼睛缓缓溢出红色的血，透露天机也要付出代价，他轻声叹息：“凤凰一怒，天下皆为焦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