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断剑(九)
得很清楚,致命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但他再想要躲过已经全然不太可能。
似曾相识的一幕让瑞雯瞳孔骤缩,心脏狂跳不止。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近乎哀求一般地嘶喊着,想要挽回这一切。但碎片却一去不回,那一般刺耳的呼啸声一如昨日,而鲜血迸溅、喉咙开裂的场景,存在于回忆或是幻觉,似乎也已经交织重叠着出现在眼前。
铛!
火花四溅。
杀人大斧和碎片一同崩开。
瑞雯扑倒了苏木,两人滚做一团,摔在地上,然后苏木仰头喷出大口的鲜血,全身上下每个地方都在针扎般地刺痛着。
收起投掷动作的右手之后,西伦贝尔这才耷拉着眼皮,一脸厌烦地起身走了过来,捡起那柄杀人大斧,拎在手里,而后看了一眼刚刚抬起头来,仍是心有余悸的瑞雯。
她脸上挂满了泪痕,止不住地抽噎着,咚咚狂跳的心脏声像是擂鼓,却仍在手忙脚乱地确认着苏木的安危,然后又哭又笑,像个傻子。
杀人大斧一人等高,斧大如门板,背有倒钩,带着呼啸声指向瑞雯。
西伦贝尔一向惫懒的眼神里满带寒光。
“苦情剧,一次就够了。”
然后大斧挪向躺在地上的苏木。
“你也是。”
说完,西伦贝尔冷哼一声,重新扛起大斧回去之前的地方,满身血污地靠在树下休息。
瑞雯已经重新冷静下来,从苏木身上离开,低着头,坐在旁边。
苏木躺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瞳孔缩了又缩,那一瞬间死亡的阴影笼罩而来,他甚至可以记起自己见到了千珏的身影月辉清冷,水中月也是天上月,温柔的羊灵蹲坐在湖泊水面上,手里拎着一把羊弓,脸上带着恶狼的面具,而那带着白羊面具的狼灵就伴在身旁,一同望来。
是坦然接受,或者抗拒不遵?
它们好像问了这个问题,但,说话的,是羊灵,还是狼灵...
苏木晃了晃脑袋,把这一切都当作幻觉,抛之脑后。
勉强坐起身子,苏木又禁不住咳出一口淤血,这才感觉腑内通畅了一些,只是刺痛依旧,怕是内伤外伤已经相当严重,再之后,又是否还能在重重追杀之下安然逃离,就不得而知了。
他看到坐在一旁的瑞雯还在低声啜泣着。
“你杀了素马长老,但你不是凶手。”
苏木捡起那块落在他身边的碎片,拿在手里细致地抚摸着。
他可以想象到这块碎片射向素马长老时的模样。
“对不起,对不起...”
瑞雯狠狠地咬着唇瓣,咬到出血,瘦弱娇小的身躯无助地颤抖着,声音哽咽,眼泪一颗颗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找到他。我哀求他...”
“我求他帮帮我。打碎这个。打碎我...”
瑞雯尝试咬清每个字,却被激动的情绪彻底压倒,只能哽咽着诉说。
苏木轻轻“嗯”了一声,把碎片握在手里,任由锋利划破了自己的手掌,血色嫣红。
“素马长老的确试着摧毁了你的剑。”
一口长气缓缓吐出,苏木仰头看向天上的月亮,渐渐出神。
“但是,锐雯,过往已经铸成,我们无法改变。”
苏木忽然苦笑一声,连连摇头。
“你不是有意要杀害长老,是贼老天捉弄人。现实总喜欢利用巧合来铸就悲剧,因为这可以让故事看起来更有意思,回味无穷。说实话,我不怎么喜欢。”
“但你们都该原谅自己。”
西伦贝尔忽然抬起眼皮,看起来格外费劲,然后重新垂了下去。
真难得,这个一向惫懒的家伙会主动开口说话。
苏木沉默了片刻,随后轻轻点头。
他踉跄着站起身来,叹了口气,把碎片摆在瑞雯面前,和其他的碎片摆在一起。
然后走到湖泊岸边,蹲下身子,伸手在水里晃了晃手上的血迹,用另一只手舀起冷水拍在脸上,一下又一下,直到自己足够冷静,把那些哀伤和后悔全部冻结,堆积在记忆的角落,就此尘封。
“素马长老教导我,应该直面自己。”
他低头看着水面出神,沾了水的发丝上挂着凌乱的水珠。
他在跟瑞雯说话。
“过往的沉重不是束缚,而是警钟,咱们都该直面自己。然后,活着,赎罪。”
瑞雯依然坐在那儿,动也不动,紧紧地抱着自己,把头埋在膝盖里,哽咽着,颤抖着,月光拉长了她的影子,无助而又孤单。
苏木忽然一个猛子扎进水里,他需要冰冷和刺痛来帮他摆脱。
水声里,瑞雯忽然大哭起来,两只手不停地抹着眼泪,抹不干净,坐在地上像个犯错之后挨了训斥的孩子一样,哭得嘶声力竭。
望舒上中天,清辉皎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