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在意
唐时茂大步转过屏风。
榻上,他的小儿子敞着衣衫,双手分别紧紧地攥住亵裤的两端。
俨然一副事后模样!
谢怀瑜好生放肆!
唐时茂原以为,佛门净地,唐小棠又是知府公子,他本人亦在寺庙当中,谢瑾白断不会对嫡子做出太过出格的事情。
事情的发展已完全超出他的预料。
唐时茂额头青筋根根暴起,面容覆霜。
“阿,阿爹……”
唐小棠被阿爹前所未有的冷肃神色所骇住,他嗫嚅着,连解释都不敢解释。
嫡子嗫嚅胆怯的模样,更是令唐时茂心里头那股怒火烧得更为炽烈。
听见身后脚步声,唐时茂竭力控制住自己,这才没有做出太过失态之事。
“逆子,还不将衣衫穿好!还嫌不够丢人现眼么?!”
唐时茂开口,便是一番斥责。
丢人现眼?
不过是腿疾犯了,小玉哥哥帮他上药而已,有何丢人之有?
尽管早就习惯了阿爹总是不分青红皂白地呵斥,可阿爹的话,字字句句,还是像被削细的竹尖,狠狠地戳穿他的心肺,鲜血直流。
“逆子,我让你将衣衫穿好,你听见没有?”
迟迟未见床上的嫡子有何动作,唐时茂心头火旺,他一把抓住唐小棠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人拽下了床。
因为双腿无力,无法支撑住身体,唐小棠扑跌在了床踏上,额头险些撞上床柱。
唐时茂神情掠过闪过一丝紧张,见唐小棠及时抓住了床柱,面上复又变回一派冷肃模样。
他转过身,对身后谢瑾白道,“今日之事唐某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亦什么都不知情。谢巡按再过几日应当就要回京述职,在这里,唐某预祝谢巡按前程似锦。”
言外之意便是,日后桥归桥,路归路,不愿与对方再有任何牵扯。
谢瑾白眸光平静。
萧子舒眉头微皱,这位唐知府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萧子舒瞧着主子并没有要出言解释的意思,也便没有开这个口。
谢瑾白的沉默,看在唐时茂的眼里,无疑等于是默认了。
心中有所猜测是一回事,猜测得到证实又是另一回事。
在此之前,唐时茂未尝不是抱有一线希冀。
他多希望棠儿同谢怀瑜之间是清白的!
谢瑾白的沉默彻底粉碎了他心中的希冀。
唐时茂只觉喉间卡血,气血翻涌。
若是棠儿是个女子,便是冒着得罪谢瑾白的风险,他也定然会要求对方给一个交代。
可棠儿同对方皆是男子。
都是男子,也便不存在谁毁了谁名节,谁占了便宜,谁吃了亏这个问题。
除了咬牙吃下这个暗亏,他又能如何?
唐小棠听说谢瑾白几日后就要回京述职,倏地看向谢瑾白。
这人,要回京了?
唐时茂眼看都这个时候了,儿子竟还不知羞耻地直勾勾地盯着人看,心里头的怒火达到了鼎盛。
他面色铁青,声音似从齿缝间蹦出,“逆子,你走是不走?”
房门被打开,唐时茂的贴身小厮惊蛰一直在外头侯着。
见到老爷同小公子夫子二人一前一后地,从谢巡按的房间里出来吃了一惊。
公子为何会在谢巡按的房间里?
瞧出夫子二人脸色皆不大对劲,惊蛰不敢多想,忙尽责地跟了上去。
走廊圆柱柱子后头,杜氏现出身形。
她的脸上全然是震惊的神色。
棠儿?!
棠儿如何会从这间房里出来?
杜氏忽地想起,她先前在屏风里头换衣服时,隐约瞥见过被那歹人抱在怀中的那人的衣衫料子,当时至觉得那衣衫料子很是有些熟悉,只是她当时太过慌张,并未细看。
眼下想来,那绣金线流云纹路,可不就是同那唐未眠昨日所穿的那袭绛紫绸衫如出一辙?!
若是当时被那歹人抱在怀中之人是她这个便宜继子,那么抱着棠儿之人……
杜氏倒抽一口凉气。
怀抱着棠儿之人,是,是那个颍阳来的谢巡按?!
杜氏也是先前在去杨毅的夫人郭氏房中换衣衫时,郭氏向她提过,说是她家老爷在山道上亲眼瞧见,那位谢巡按跟抱着宝贝似的,一路抱着腿疾发作的棠儿回到山寺。
郭氏还故意含沙射影,阴阳怪气地同她打听,是不是那位谢巡按改变了心意,是否答应要同棠儿结契,他们知府府是不是当真要同太傅府结亲了。
堂堂太傅府的公子,如何可能会下嫁于一个小小的知府家的公子?
更不论那谢怀瑜还是天子的人!
杜氏如何听不出,只因老爷的官位压着那杨通判一头,郭氏分明是借着棠儿的事羞辱于她!
只是那唐未眠又不是她亲生儿子,她当时听了固然不快,却也谈不上为此有多蒙羞。
唐未眠当真同男子成婚才好呢,如此,唐家便是定然是她家君儿的了!
倒是因着她当时还未从所受的惊吓当中缓过神来,故而那时对郭氏所说的话也未多加理会。
眼下想来,倒是她小看了她那个继子了!
呵,自以为攀上谢怀瑜那根高枝,便蓄意蓄意羞辱她,认定了她不能拿他如何是么?!
此时,杜氏已然认定,定然是唐小棠唆使的谢瑾白,目的就是为了使她难堪!
否则这后院这么多间僧舍,何以谢瑾白独独擅闯她所入住的这一间?!
唐小棠全然不知他已然被杜氏给恨上了。
唐时茂越走越快。
唐小棠双腿无力,每走一步,膝盖都似有上千根针在同时扎向他。
唐小棠一贯被他爹瞧不起,这个时候自然更不愿招致他爹的鄙夷,竭力强忍着。
唐时茂一路疾走,直至走到无人的僻静回廊,方才顿住脚步。
他转过身,抬手毫无预兆地掌掴了嫡子一记耳光,“唐未眠,你简直,你简直不知廉耻!我唐家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尽!”
唐小棠本就咬牙才勉强撑住身形。
唐时茂这一记耳光,直接扇得他耳畔嗡嗡作响,身形摇晃,身子重重地跌向回廊圆柱。
随后赶至的惊蛰撞见这一幕,慌得用双手捂住了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不说是惊蛰,便是唐时茂自己,也因这甩出去的一巴掌的动静而楞了楞神。
从小到大,不管唐小棠多顽劣淘气,出于对已故爱妻的愧疚,唐时茂至多罚嫡子跪祖宗排位,从未舍得动手儿子哪怕半根手指头。
此次是当真被气着了。
他怔楞地盯着自己的手掌,眼底泛着疑惑,似乎不大明白,自己明明未曾如何用力,为何小儿子便摔在了地上。
因听了谢瑾白吩咐,暗中跟了上来的萧子舒见到这一幕,眉头微皱。
他都瞧得出唐家这个小公子双腿不适,行走困难,全凭一口气撑着,唐时茂这个当爹的,难道半点没有发觉?
竟还下那么重的手。
因着谢怀瑜只是下令要他跟上父子二人,并未吩咐其他,故而萧子舒也只是在暗中看着,并未出手相助。
“惊蛰!”
唐时茂微显慌张地高声喊着贴身小厮惊蛰的名字。
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的惊蛰,此时连忙上前几步,“老爷有何吩咐?”
掌掴过儿子掌心的那只手发颤,发麻至生疼。
唐时茂将这颤抖的手藏到身后,对惊蛰冷声吩咐道,“即刻起,你跟在小公子身边。不许小公子乱跑,尤其是不准他再去打扰谢巡按,听见了吗?”
惊蛰吃了一惊。
莫非少爷此次挨打,同那谢巡按有关么?
“是,老爷。”
唐时茂步伐略显慌张地走了。
因着唐时茂是往他这个方向走来,未避免被发现,萧子舒悄身折回。
萧子舒回到房间。
但见主子懒懒地倚在床畔,手里又一次把玩着那个那日从颍阳寄来的青色流云纹瓷盒。
萧子舒再一次茫然了。
他不明白,明明主子对那位难以忘情,却又为何同那唐小公子那般特殊?
莫不是当真仅仅只是将那唐小公子当成一时的消遣?
不,这个理由根本就站不住脚。
因为主子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人。
“回来了?”
听见脚步声,谢瑾白抬起头。
萧子舒上前,将方才在回廊上所见一五一十地说了。
“噢,知道了。”
萧子舒以为主子多少会说些什么,哪曾想谢瑾白听后,仅点了点头,再无其它反应。
一时间,萧子舒糊涂了。
主子到底是在意那唐小公子,还是,并不在意?
若是不在意,为何要在唐家父子离开房间时,要特意吩咐他跟上去?
若是在意……
为何听闻唐小公子被其父掌掴,亦并无太大反应?
“棠儿,这是……这是怎么了?青鸾,娉婷,快,过来帮忙扶小公子去那边布毡上休息。”
杜氏赶在唐小棠同惊蛰主仆二人回大殿之前,赶回到大殿。
见到被惊蛰负在背上的唐小棠,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