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9 章 我在地狱04
容话对着佛祖叩首三拜,继而对着这僧人又是叩首三拜,拜完后,头嗑在地面,不再动作。
一明大师终是放下手里的佛珠,睁开眼,不徐不缓的说:“你十二岁下山时,为师曾告诫过你一句话。为师现在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可还记得?”
容话抬起头,神色无波,“师傅的教诲,弟子一直谨记于心。”
一明大师从蒲团上,转过身面朝容话,他胡须花白,望着容话的眼神深如浩幽远空山,“那你可知道,你来找为师,又意味着什么?”
容话道:“弟子知道。”
一明大师抚了抚胡须,神色难辨,默了半晌,又问容话:“不悔?”
一记沉重的闷声叩响在殿内,容话声轻却清:“不悔。”
一明大师不再说话,他站在佛像下不近不远的端详了容话片刻,踱步到容话跟前,把容话从地上扶起来,“更深露重,你从小身体就不好,还跪着干什么。”
“谢谢师父记挂。”
一明大师带着容话走到案几前,容话心领神会,在蒲团上打起坐,闭上眼敲击面前的木鱼,动作和缓,击打声在殿内回荡。
一明大师立在一侧听了一会儿他敲打木鱼的声音,说:“有邪祟一路缠着你。”
“弟子知。”
“你打算如何?”
容话恭声道:“弟子不想扰了青灯寺的清静。”
一明大师和蔼的笑道:“为师亦没有这能力为你驱魔伏妖。”
青灯寺主持一明大师,是远近闻名的得道高僧,容话在一明大师座下受教佛理三年,只知尊师佛法精深,从不知对方懂有奇门遁甲的玄学法术。
“弟子,已经走投无路。”容话睁开眼,眸中枯林般苍凉。
一明大师没有立刻接话,他从案面上取出几根香,点燃后插进香炉中,缭缭青烟向上空飘浮,隐在后方的佛像面容,变得有些渊深如晦。
“见到无禁了?”一明大师问。
容话敲打木鱼的动作顿了一下,继而接着敲打,“见到了。”
“觉得他如何?”
“他很好。”容话冷寂的瞳孔里燃起了一点细弱的光,“比我童年时幻象的,还要好。”
一明大师闻言,不明所以的笑了两声,“贫僧活到这把岁数,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说他好的。”他理了理宽大的袈裟袖口,“徒儿,你慧眼识珠。”
“慧眼识珠”四字不知道刺到了容话心底的哪一处,“弟子不才,被一叶障了目。”
一明大师面容慈和,“你心思从小就单纯,认定了的事,佛祖也扭转不过来你心中的乾坤。这一点,为师早已领教过。”
九岁正是对世间万物充满好奇,贪玩又好动的年纪。而九岁的容话却为了向救命恩人亲自道一句谢,不惜在这山中清冷的寺庙里,苦等三年。孩童的天性被青灯古佛磨灭,打坐礼拜背经诵文,占据了他童年的三分之一。
想到这里,一明大师多问了一句:“谢道过了吗?”
“谢道过了。”容话放下手里敲打木鱼的犍稚,“但恩还没还。”
一明大师心下了然,紧接着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祭拜过你的父母了没有?”
“没有。”容话从蒲团上站起,“他们不会同意,我打算见到他们之后,亲自解释。”
“世间各人,各自有各自的缘法。”一明大师抬起头,眼神悠长的凝视着佛像,“你我师徒一场,这缘法,便如此了。”
容话弯腰,对着一明大师深深鞠了一躬,“谢师父成全。”
晨曦微露,青灯寺里的树枝上结了一层稀薄的冰霜,晶莹剔透,像是残败的枯枝上一夜之间新长出了雪白的花。
容话从正殿前走出,眼睛被天上的晨光刺的不适,他揉了揉眼,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佛像,金佛好似正目含悲悯的注视着他。容话转过头,从头到脚,是这段时间以来头一次这么轻松,脚下的步伐一下子也变得轻快了不少。
一青年僧人拿着扫帚从殿前经过,看年纪也不过三十出头,远远地看见容话离开的身影,莫名觉得有些熟悉。但一想又觉得不对劲,深冬时节鲜少有香客来寺庙礼佛,他正有些纳闷,便看见一明大师站在殿门后目送着这道背影,他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