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温髓饮
沈逢春的手指捏着那叠泛黄的纸页,指尖微微发凉。
她快速扫过药方上的字迹——笔锋凌厉,力道透纸,不像是一个太医开的方子,倒更像是一个武将在书写军令。药方开头列着十几味药材,当归、川芎、桂枝、附子……看起来确实是一副温补驱寒的方子,并无特别之处。
但她的目光落在方子末尾那一行小字上时,整个人像被冰水浇透了。
“上药十二味,水煎取汁,兑无根水一盏,辰时服。”
无根水。
那是雨水或露水的雅称。用无根水送服汤药,在中医里并不罕见,通常是为了增强药性的清轻上升之力。
但问题在于,这副药方里有一味附子。
附子是乌头的侧根,本身就带有毒性,需要通过长时间的煎煮来去除毒性。而无根水性属阴寒,与附子的温热之性相冲——若两者相遇,非但不能增效,反而会激发附子中残留的毒性,使其变成一种缓慢累积的慢性毒药。
这不是一个太医会犯的低级错误。
除非,这个错误是故意的。
“你看出来了?”老妇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不愧是能认出乌头草的人。”
沈逢春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老妇人:“这药方是谁写的?”
“先帝在位时的太医院院判,姓周。”老妇人缓缓说道,“他是先帝最信任的太医,先帝晚年所有的方子,都由他一手开具。包括这副‘温髓饮’。”
“周院判?”沈逢春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字,却发现原主的记忆里几乎没有关于这个人的信息,“他现在人呢?”
“死了。”老妇人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先帝驾崩后的第三天,他在家中自缢身亡。官府给出的结论是‘感念先帝恩德,以身殉主’。”
沈逢春的眉头紧紧皱起。
太医院院判,在先帝死后第三天自缢?还是在先帝的用药被查出问题之后?
这不可能是巧合。
“这副药方,为什么会在你手里?”沈逢春问。
老妇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沈逢春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最终,她叹了口气,那口气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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