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请讲理

　　赵星盯着离线屏上的波形，没动。

　　测试夹悬在银线上方0.5毫米处，技术随员的手指已经离开手柄。空气里只剩散热风扇的低鸣和记录员笔杆与指腹之间的摩擦声。波形每隔两秒跳一次，幅度稳定在0.3到0.4毫伏之间，像心脏起搏器卡进了某个看不见的轨道。

　　赵星的目光钉在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上。食指和中指轮流落在桌面——联邦通信暗号：开始计数。

　　“记录。”赵星的声音不高，“从当前时间点开始，记录波形轮询周期，标记每次轮询结束后的尾码段。”

　　技术随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右上角弹出新的波形窗口，光标跳动，数据往上滚。

　　三十秒。十五次轮询，每次间隔两秒，幅度一致。

　　一分钟。三十次轮询。

　　赵星的目光钉在波形尾端，手指停在桌面上，没敲下去。

　　“等一下。”

　　技术随员的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记录员的笔尖停在纸面上方。整个房间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往回翻。第24次到第28次轮询之间的尾码段，放大。”

　　技术随员敲了两下键盘。屏幕上的波形被放大，尾端那段脉冲像拉开的弹簧，每一道锯齿都清晰可见。

　　赵星的瞳孔缩了一下。

　　前二十三轮轮询的尾码段长度一致——每一道锯齿的位置、宽度、间隔都一模一样。但从第二十四轮开始，尾码段里多了一段短促脉冲。像有人在句子末尾加了一个逗号，又立刻删掉。

　　第二十五轮，尾码段多了两段短促脉冲。

　　第二十六轮，三短一长。

　　第二十七轮，一长两短。

　　第二十八轮，回到原来的长度。

　　赵星的喉结滚了一下。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杯壁已经凉了。没喝，只是握着，感受瓷器的温度从掌心渗进去。

　　“这是什么？”记录员的声音压得很低。

　　赵星没回答。他把茶杯放回桌上，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三下——请求确认。

　　“回放。速度降到十分之一。”

　　技术随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的波形开始缓慢滚动。赵星的目光跟着那一道道锯齿移动，呼吸放得很轻。

　　第二十四轮轮询结束，尾码段出现第一段短促脉冲。赵星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第二十五轮，两段短促脉冲。又敲了一下。

　　第二十六轮，三短一长。赵星的指尖停住了。

　　他闭上眼睛，把那段脉冲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三短一长。三短一长。三短一长。

　　不是随机的。

　　“老周。”赵星睁开眼睛，对着空气说，“你听到了吗？”

　　离线屏左侧的通信模块闪了一下。老周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沙哑的电音：“听到了。三短一长，联邦旧式通信协议里的错误校验请求码。但我不能确定我听到的是对的。”

　　“为什么？”

　　“因为它只出现了四次就消失了。”老周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有人在试探，看我们能不能听懂。”

　　赵星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他转头看向测试夹——夹口悬在银线上方0.5毫米处，没有接触，没有供能，但波形还在跳。

　　像在等什么。

　　“技术随员。准备一个回包。用联邦旧式通信协议格式，发一个错误校验确认码——三长一短，对应三短一长的校验请求。”

　　技术随员的指尖在键盘上方悬了一秒，然后落下去敲了几下。屏幕上弹出一个新的窗口，一行代码正在被编译。

　　“等一下。”记录员抬起头，“赵组长，我们还没确认这段波形是不是通信协议。如果它不是——”

　　“那发一个空包也不会造成任何影响。”赵星打断他，“如果它是，我们不发回包，它就会一直等下去。你觉得天衡宗的人会怎么解释一条一直跳的银线？”

　　记录员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赵星转头看向技术随员：“准备发。”

　　技术随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屏幕上的代码被编译完成，一个绿色的发送按钮亮了起来。

　　“先不发。等一轮完整的轮询周期。”

　　他的目光钉在屏幕上的波形上。时间一秒一秒地跳。波形每隔两秒跳一次。前二十三轮轮询的尾码段长度一致。第二十四轮轮询开始，尾码段再次出现变化。

　　赵星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发送。”

　　技术随员的手指落下去，在触摸屏上划了一下。离线屏上的进度条开始跳动——编译→编码→隔离验证→发送确认。

　　三秒钟。

　　屏幕上的波形停了。

　　不是中断。是停住了。像有人按了暂停键，所有的脉冲都卡在那条线上，不跳了。

　　赵星的呼吸停了半秒。

　　然后波形重新开始跳。尾码段出现一段长脉冲——三长一短——对应刚才发送的错误校验确认码。

　　赵星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收到回包了？”记录员的声音有点抖。

　　“收到了。”赵星的声音不高，“它听懂了我们发的确认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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