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有钱腰杆子才硬!
旁边的人群发出低低的笑声,欧阳修打趣道:「希文,这辛镇才是你亲儿子啊。」
范纯仁看看父亲又看看辛缜,嘴唇动了动,有些委屈,有些羡慕。
父亲还没抱我呢。
范仲淹松开辛缜,双手扶着他的肩膀,端详了许久,声音有些发涩道:「你家里的事情,我都听说了,这样挺好。
承旨司的事,你也做得很好,都好,都很好!」
辛缜垂下目光,只是简单说道:「先生教导有方。」
范仲淹放开手,转向众人,拱了拱手:「诸位同僚,老夫车马劳顿,今日便先回府歇息,改日再一一登门道谢。」
众人纷纷还礼,各自散了。
范仲淹乘车回府,辛缜与范纯仁各自上马,随侍在侧。
范纯仁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只是时不时偷偷看一眼父亲的马车。
辛缜也没有多说什麽,默默跟随着车队驶入汴京内城。
回到范府,范纯仁将锦盒取出,父子二人相对无言片刻,范仲淹接过《孝经》,翻了几页,点头说「字有长进」。
范仲淹唤来了范纯仁的母亲李氏,一家人团团围坐,吃了一顿团圆饭。
席间范母不住地给范仲淹夹菜,又给辛缜盛了满满一碗汤,说道:「辛公子在西北对咱们家老爷多有照顾,今日便是自家人了,多吃些」。
辛缜道了谢,低头喝着汤,心里却暖烘烘的。
他前世没有家,这一世的家在陈留,可今日坐在这张饭桌上,竟也不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饭毕,范母带着纯仁和丫鬟们撤了碗筷,轻轻掩上了饭厅的门范仲淹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片刻,然後睁开眼睛,站起身来。
「缜儿,跟我来书房。」
范仲淹的书房不大,四壁皆是书架,架上摞满了从西北带回来的卷宗、劄子、舆图和书信。
案上搁着一方端砚,砚台里的墨已经干了,笔架上挂着几管旧笔,笔尖的墨迹还留着最後一份公文收尾时的痕迹。
范仲淹在案後坐下,辛缜在他对面落座。
师徒二人对视了一眼,忽然同时笑了起来。
「先生,您先说说吧。
李元吴那张脸,到最後是什麽表情?」
范仲淹靠在椅背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快意的笑容。
他端起案上的茶盏喝了一口,然後从头说起。
「李元吴遣来的正使叫野利仁荣,是西夏国相野利旺荣的族弟,口舌极利。
头几次会面,他张口便要大宋归还横山六州,说那是西夏的祖宗之地,寸土不可弃。
又说西夏称臣可以,但大宋必须每年赐绢三十万匹、银二十万两,还要开放秦州、凤翔两处榷场,免税通商。」
范仲淹说到此处,微微一晒,「架势摆得十足,倒像是他们打赢了仗。」
辛缜一笑,道:「那他们什麽时候开始撑不住的?」
「大约是在第三次会面。」
范仲淹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意,「野利仁荣提出归还横山六州的那一日,正好狄汉臣的军报送到银州,军报上说,宥州城外最後一座西夏堡寨已经拔除,横山北麓再无西夏一兵一卒。
军报送到的时候,我们还在谈判,我把军报往案上一放,说贵使,横山六州的事情,不妨先看看这份军报再谈。
野利仁荣看完军报,沉默了很长时间,从那以後再也没有提过横山的主权。
只是咬着称臣的礼仪细节不放,非要大宋以对等之礼相待,硬撑了十几天。」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少见的笑意。
「後来盐州的盐池交割完毕,赔偿数额也定了下来。
签字那天,野利仁荣把笔搁在案上,半天没有动。
最後他擡起头,说「范公,你这一笔下去,我大夏便去了半条命。
「我说,「贵使,不是这笔要了贵国的命,是贵国不该在横山挑衅大宋。」至此,他便不再说话了。」
辛镇听完,畅快地笑了一声,道:「党项人耀武扬威数十年,如今断了脊梁骨,该轮到他们尝尝仰人鼻息的滋味了。
不过,这不会是大结局,卧榻之侧,怎容他人酣睡,大宋要崛起,需要西域,需要养马地,没有一个大一统王朝,是缺少这两样的。」
范仲淹点了点头,目光里却渐渐浮起了一层深沉的黯然,道:「缜儿,你说得不错。
但老夫在回京的路上一直在想,这一仗打完,朝廷恐怕不会再轻易兴兵了。
你说的卧榻之侧,你说的西域,你的志向,老夫心里都明白。
可这一次伐夏,大宋耗的不仅是银子,更是朝堂上下一心的那股锐气。
如今仗打完了,文武百官想的都是休养生息,没有人再愿意轻启边衅了。」
辛缜听完,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范仲淹擡眼看他,怕他失了意气,赶紧道:「朝廷不愿意再打仗,不等於大宋不需要收复西域。
只是时间早晚而已,只要大宋的国力雄盛起来,届时大宋君臣脾睨四方,那依然还是会打的。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先定变法大计,若是变法能成,国力雄盛,四方自然宾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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