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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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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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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她会长大。

  原来长大的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他今晚动不了你,不代表明天不会。”玉晚词继续说,“陆时衍已经报警了。接下来怎么办?”

  “不用报警。”

  “为什么?”

  年霁川把手从她掌心里抽出来,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划开屏幕递给她看。

  是一段录音。时长十七分钟,日期是今天。

  “刚才魏老三说的所有话,包括承认拆迁伤人的那些,我都录下来了。”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常,“加上我手里之前攒的证据,够他进去蹲几年。”

  “你什么时候开始……”

  “从我大一就开始。”年霁川把手机收回去,“这四年我不是什么都没做。”

  玉晚词看着他,忽然觉得面前这个人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他的眉眼、他声音的温度、他身上淡淡的松木气息。陌生的是他眼睛里多了太多东西——算计、隐忍、和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重。

  “所以你今天来天台,其实不只是为了跟我解释。”她慢慢站起来,“你是故意让自己被带走。你想套魏老三的话。”

  年霁川沉默了一瞬。

  “是。”

  玉晚词垂下眼睛。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也许是心疼,也许是苦涩,也许只是觉得——原来他从头到尾都在一个人扛。

  “你可以告诉我的。”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要去跟一群亡命徒周旋?把你卷进来?”年霁川站起来,低头看着她,“我这辈子最不想的事,就是把你也拖进这摊浑水里。”

  “可我已经进来了。”

  他们的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下交汇。

  年霁川先移开了目光。

  “走吧。沈司瑶该等急了。”

  他弯腰从桌子底下捡起一个东西放进兜里。玉晚词看了一眼,是一个牛皮纸信封,边角磨得很旧,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两个人从半开的卷帘门下钻出来。江风大了起来,吹得港边的废旧集装箱发出空洞的哐当声。

  玉晚词的手机响了。沈司瑶。

  她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沈司瑶带着哭腔的声音:“晚晚!警察来了!但是他们说……他们说魏老三的车在港区外面被拦下来了,但是车上只有司机一个人。年霁川不在车上!他们让我问你看见他没有——”

  “他在,我跟他在一起。”

  “什么?他跟你——你等等——陆时衍你别拽我——晚晚你在哪?!”

  “鹿角港,仓储区,三排最里面。”

  “你等着!我们马上——”

  沈司瑶的声音忽然断了。

  不是挂断的那种断,是信号被什么东西干扰了。手机里传来刺耳的电流声,然后是彻底的静默。

  玉晚词低头看屏幕:无信号。

  她正要告诉年霁川,一抬头,发现他的表情已经变了。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她身后的某个方向上。

  玉晚词慢慢转过身。

  仓库之间的暗巷里走出一个人。

  不是魏老三。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熨得笔挺的灰色衬衫,袖扣在月光下折射出一星冷光。他身后没有跟人,只有他自己。他走路的姿态很从容,甚至还带着几分儒雅,像是一位下了班出来散步的中年绅士。

  但玉晚词注意到,年霁川的呼吸变了。

  不是急促。是停滞。

  她从未见过他这样。

  那个男人走到距离他们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目光从玉晚词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年霁川脸上。

  “霁川。”他的声音很温和,温和到几乎慈祥,“这么晚了,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

  年霁川没有说话。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但他用手插在裤兜里的姿势掩饰得很好。

  男人转向玉晚词,微微颔首:“你是玉小姐吧?常听霁川提起你。我是他父亲。”

  年广良。

  玉晚词的血液有一瞬间凝固了。

  这就是年广良。那个在酒宴上笑着接受所有人祝贺、转身把儿子从天台上推下去的年广良。他本人比新闻照片里看起来更瘦一些,眼角的皱纹很深,像是常年在笑的人才会有的纹路。可他的眼睛是冷的。

  那种冷不是愤怒,不是狠戾,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一潭死水,没有温度,也看不到底。

  “魏老三是你的人。”年霁川终于开口了。

  “魏老三?”年广良微微皱眉,像是在回忆一个不太熟悉的名字,“啊,你说那个拆迁的。他早就不是我的人了。去年因为一些问题,已经跟他解约了。”

  玉晚词差点就信了。他的语气太过自然,自然到她甚至在那一刻怀疑自己是不是冤枉了一个好人。

  但她看到了年霁川的表情。

  那是一种极力克制的、近乎生理性的厌恶。

  “你不用演了。”年霁川的声音绷得很紧,“你亲自来,不是为了叙旧的。”

  年广良的笑容淡了一点点。

  “你妈迁坟的事,我知道了。”他顿了顿,“你做得对。她跟了我二十年,是该有个像样的归宿。”

  年霁川的下颌肌肉绷紧了。

  “不过有件事我得告诉你。”年广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和年霁川刚才捡起来的那个很相似——边角磨得发旧的牛皮纸信封,“你妈生前留了一些遗物在你姥姥家。那边的人最近搬了家,整理东西的时候发现了这个。是关于你的。”

  他把信封递过来。

  年霁川没有接。

  年广良并不在意,把信封放在旁边的集装箱上,还用手压了压,确保它不会被风吹走。

  “看看吧。看了你就明白了。”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对了,魏老三的事你不用费心了。关于他的那份录音——你存的那份——已经没有意义了。”

  年霁川的脸色变了。

  “你在我手机里装了东西?”

  年广良没有回头。他的背影慢慢走进暗巷的阴影里,声音飘过来,带着某种温和的残忍:

  “我是你爸。了解自己的儿子,不需要装东西。”

  他的身影消失了。

  江风又大了起来。

  玉晚词看看年霁川,又看看那个信封。

  他站在原地,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像。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极淡,几乎要融进满地斑驳的铁锈里。

  过了很久,他才走过去,拿起那个信封。

  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照片的背面写着几行字——是他母亲的笔迹,玉晚词认得,因为他在天台给她看过他写给母亲的那块墓碑的照片,上面也是这个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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