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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春风楼上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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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兄近来名声大噪,京中读书人哪敢怠慢你?顾先生半夜上门,孔祭酒亲自辩学,这等排面,国子监里也寻不出第二人。”

  话一出口,楼下茶客立刻竖起耳朵。

  徐子矜没接刺,只跟着众人上楼。

  二层雅间敞着窗,窗外能看见莲塘,案上摆着瓜果、薄酒、笔墨,十余名士子分坐两侧。

  徐子矜一进门,原本低语的人全停了。

  有人起身行礼,有人只端杯示意,也有人把茶盏轻轻搁下,发出刻意的响声。

  陆怀瑾请他坐在客位。

  “今日赏莲论学,徐兄莫拘束。”

  “许郡主远在北境,京中新学无人主持,徐兄如今算半个传人,诸位有疑,还望徐兄不吝赐教。”

  “半个传人?”

  角落里有人接话,嗓门不高,字却硬。

  “陆兄客气了。依我看,徐兄不过代许府传话罢了。所谓格物新学,翻来覆去也就那几句,顾先生与孔祭酒拿旧学改个名目,京城里便有人捧成了奇书。”

  又有人笑着添了一句。

  “是啊,旧瓶装旧酒,贴个新签,便敢叫新学。徐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雅间里响起几声低笑。

  徐子矜坐下,展开旧折扇。

  他手心有汗。

  这些人是故意的。

  第一刀先砍他的身份,第二刀砍许府的学问,第三刀把顾宗明与孔祭酒拖下水。

  他若急着替自己辩,便落了下乘;若替两位大儒辩,又会被套进“借名造势”的坑里。

  徐子矜把折扇合上,轻轻敲在案边。

  “诸位既说此学是偷来的,那敢问偷自哪部经,哪位贤人,哪一篇注疏?”

  雅间里的笑声断了。

  圆脸士子手里的杯子停在唇边,没喝下去。

  角落那人张了张口,又把话吞回肚里。

  徐子矜抬手,示意小厮添茶。

  “若能说出出处,子矜今日便当众认错,回去把许府书房里的手稿封箱,再不拿出来丢人。”

  这话落得干脆。

  楼下隐约传来几声压低的喝彩。

  陆怀瑾眉头微动,随即开口。

  “徐兄这话锋利。可天下学问,本就从圣贤经义中来,未必每一句都能找到原文。”

  徐子矜端起茶,饮了一口。

  “那便不是偷。”

  “可它也称不得新。”陆怀瑾把白玉骨扇压在案上。

  “所谓格物,追究器物之理,验算钱粮,考察水利,这些不过工匠胥吏的本事。”

  “读书人治国,靠的是经义纲常,靠的是礼法名分。”

  他环视席间。

  “若一国之政,全靠量田、算账、验器,那朝廷还要士大夫做什么?请一群账房与匠头进殿议政便够了。”

  这话一出,不少士子拍案。

  “陆兄说得好!”

  “读书人若去学工匠那套,岂不本末倒置?”

  “许府拿奇技淫巧惑乱士林,早该有人站出来讲句公话了!”

  徐子矜捏着茶盏,指尖被热意烫了一下。

  他差点开口顶回去。

  可许清欢离京前在凉亭里讲过一句,越是被人逼到墙角,越不能顺着对方给的路走。

  对方要把格物贬成机巧,他就不能只谈器物。

  徐子矜放下茶盏,袖中那三页手稿贴着手臂,纸边硌得他发疼。

  他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茶客已经越聚越多,春风楼的伙计拦不住,只能把楼梯口守住。

  徐子矜转回身。

  “陆兄说新学不过机巧小道,不能治国,子矜才疏学浅,此等境界自然不敢妄谈。”

  席间有人轻哼。

  “徐兄倒还有自知之明。”

  徐子矜没理他。

  “可子矜想请教陆兄,治国二字,落在实处,该先治什么?”

  陆怀瑾皱眉。

  “自然是明礼法,正人伦,安百姓。”

  “安百姓靠什么?”

  “轻徭薄赋,教化民风。”

  “轻徭薄赋,赋从何来?田亩几何,丁口几何,灾年减多少,丰年收多少,边军饷银几时发,河堤修缮要多少木石人工,这些若不算,陆兄打算凭文章安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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