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牛白马录》
末页朱砂小字:“然有一线生机。地窍深处有前朝所铸铁闸,重万钧,以机栉控制。若能重启,可泄地压于旧河道。闸门钥孔特殊,需雷犀角为匙,然角入孔则碎,持角者若不能在一炷香内脱身,将随闸门永沉地火。”
兄弟相视,月过槐梢,光侵柴扉,恰如词中“月侵扉”之境。
五、纵横篇
距测期仅剩九日。伯犀夜观天象,见北辰侧有青气如蛟,正是地气上冲之兆。仲骏忽道:“兄长精算术,可统全局;弟善腾挪,当入地窍。此天命也。”
伯犀摇首:“父母既为镇地窍而亡,我兄弟苟活三十年已是偷生。此番当同往。”正争执,佯嬉翁忽现窗外,提灯笼映得须发皆碧:“痴儿!岂不知‘何处纵横何处止’?纵横者,经纬也。伯犀长于推演,当在地面测算方位时辰;仲骏矫健,应入地窍寻闸。此所谓纵横有度。”
又授锦囊二:一曰“万里梦嗟悲,忍泪佯嬉”,嘱伯犀无论见何等异象不可乱心;一曰“流水落花春去也”,内藏三粒蜡丸,“至绝境时依次服之,可暂得奇力,然药尽则筋萎三日。”
更赠地图,竟标注地窍密道。翁叹:“老夫即当年幸存司员,佯嬉三十载,终等来雷犀再现。”言毕踏露而去,身形渐淡如雾。
六、地肺篇
九月十四夜,乌牛石畔。子时三刻,石隙果然逸白气,渐聚成镜。伯犀以罗经测位,算出闸门当在石牛左眼正下方八十丈。
仲骏腰系龙筋索,怀揣犀角、蜡丸,从伯犀所开竖井垂降。初极狭,复行百步豁然,竟入天然穹窿。地底微光来自萤石,照见钟乳如林。循图而进,忽闻水声轰鸣——暗河汹涌,河上有天然石梁,对岸巨闸巍然,高十丈,锈迹斑斑犹可见饕餮纹。
正欲过梁,水中跃出盲鱼千百,鳞泛磷光,聚成文字:“一入此门,休期何期。”仲骏大笑:“某三十年前已死过一回!”纵身跃上石梁。
梁滑如油。将至彼岸,闸门顶部落碎石如雨,一石击中仲骏左肩,骨裂声清。忍痛前扑,终抵闸前。钥孔果为犀角形,插入瞬间,地窍震动,闸顶裂隙透红光照见闸上铭文,竟是《过龙门》下阕刻于铁壁:
“云镜白河西。秋鸟幽啼。少年斯意独挥犀。何处纵横何处止,无妄惊雷。
万里梦嗟悲。忍泪佯嬉。塘前槐下月侵扉。流水落花春去也,何了休期?!”
每字皆殷红如血。仲骏恍悟:此非谶诗,竟是操作铭文!依“纵横何处止”句,扳动横向机栉三次;“无妄惊雷”指垂直拉杆需引雷力——然此刻地底,何来天雷?
七、挥犀篇
地上,伯犀见云镜骤然大明,镜中现仲骏身影。知已至关键时刻,然天穹晴朗无云。忽忆《龙门策》载:“地气上冲,遇冷则成雷云。”急取所携硝石硫磺,混以油料,在乌牛石周布八卦阵点燃。
霎时热气蒸腾,冲霄百米,遇高空气流果生墨云。伯犀高举犀杯——此杯实为引雷之器——念念有词。片刻,电光如金蛇缠杯,杯身灼红,伯犀双臂焦黑犹不松手。忽一道紫雷贯下,经杯入地,裂石穿土,直贯地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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