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刺客庭（四）
在日渐破晓的天空吹来的浓厚硝烟与血腥味中，乐兮第一次清晰地看见了这些刺客们头罩下的脸庞。
刺客们围绕着瘫坐在地的‘虚日鼠’站成了圆环，每个人下垂着双手将袖剑弹出了腕甲静静地看着她。
这让此时的‘虚日鼠’依旧戴着头罩反而显得有些突兀。
而更让乐兮觉得突兀的是，眼前的这些人看上去实在过于普通，若是换一身衣服，他们每一个人都会瞬间变成普通人。
十二名刺客有男有女，身高虽略有区别但体型却除了各自的胸围之外没有任何区别。
代号为‘房日兔’的刺客头罩之下是一名看上去和她差不多大的青年，清秀的脸庞同之前的果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渡鸦’缓缓走到了乐兮身前，将手腕上满是血腥的袖剑轻轻放在她的头顶。
这是某种加入仪式么？
旁观的李平心中腹诽，他们这些暗卫在陈楚接手之后确实会在内部新人选拔之时进行某种纪念仪式。
但这些仪式通常是在平安无事的后方进行，并且也往往是以打猎聚餐的形式出现，和普通士兵几乎毫无区别，只不过后者在仪式过后便会下方到各个营盘，而他们则是会脱下军礼服，换上目标地点的身份着装。
在这期间作为‘军情指挥司长’的‘渡鸦’也没有对他们露出一点异常的表现。
而眼前这个‘渡鸦’，却让李平感到有些陌生甚至有些恐怖。
而联想到‘渡鸦’背后的陈楚，那位黑旗军上下日益敬重的陈大人，李平只觉得坠入了一片无尽的深海之中。
“复州锦衣卫指挥使乐武之女乐兮，你是否决心加入我们。若有犹豫，明天你就会迎来新的生活。”
渡鸦讲话的语气很平淡，但内里透着坚定，这语气更像是一种慷慨赴死前的确认。
乐兮的头顶被袖剑轻轻按压着，虽然只是象征性地力道，但她此时也明白了‘渡鸦’话语中的意思。
这是最后一次退出的机会。
但比起被明廷遗忘几十年，启用后又再次被明廷出卖后全部殉难的全家而言，这种仁慈在乐兮眼中早已经显得无足轻重。
从‘渡鸦’的话语中她似乎看到了那位带大她的‘姥姥’韩四娘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的谋划，如今只要自己一个念头，就能完成‘家人们’的愿望，带着‘妹妹’重新开始。
凭他们的本事，关于自己的资料恐怕早已经被销毁了。
但这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自己的父亲和周围的‘叔伯’，‘姥姥’们既然从小把自己当做一名精锐锦衣卫培养，这又何尝不是对自己的最后一次考核呢，只不过这场考核没有对错，只有取舍。
当年锦衣卫作为第一批赴朝的明军，在代号为‘海东青’的指挥使带领下渗透了朝鲜的每一寸土地，最后以牺牲三分之二的代价毒杀了那个倭国的关白。
然而朝廷却从来没有承认他们，在简单地安置到辽东后便彻底遗忘了他们，而乐兮却从来没有在家人们的口中听到过半句怨言，一直到最后被当成挡箭牌出卖，也只不过是想着让他们收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