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祥瑞横行(十八)
自诩为清水衙门的御史台人满为患,夜里还多出几声白日里听不见的孩童喧闹,遍地人间烟火气。
宋家管事早早等在御史台外,先命人请戴旦和车夫去旁边酒楼就坐,这才热情洋溢的介绍御史台风物。
一般衙门均为前公后私格局,御史台细致有加,又分三院。
一曰台院,侍御史掌。
二曰殿院,殿中侍御史掌。
三曰察院,监察御史掌。
另有台狱,鞫案禁系。
御史中丞总领,侍御史知杂事副之。
宋太初携妻李氏立于正厅廊下,刘纬急趋深揖见礼,然后是刘娇、素娘。
寒暄之后,宴开两席。
李氏抱着刘慈,携一众女眷去后宅。
刘纬则陪着宋太初在正厅浅酌慢叙,检讨殿试、堂试得失。
一老一少相谈甚欢,朝堂趣事、秘辛佐以佳肴。
刘纬从中受益匪浅:
吕蒙正并非想象中那般宽厚,是温仲舒去职开封府、遭闲置的最大推手。前者有提拔之恩,后者反咬一口,寇准这才借机入主开封府。
柴氏状告向敏中,实乃张齐贤之子、太子中舍张宗诲暗中指使,现如今又多了一个寇准掺和。
寇准、吕蒙正算是半个同乡,如今又成天然盟友,若能合力推动向敏中去相,多半能在三司使、参知政事、甚至是宰臣之中三选一。
李沆则借南北之争,拉拢王旦、毕士安,稳坐政事堂鳌头,王钦若是个侍妾般的存在。
盐铁、度支、户部三使遭吕蒙正当庭痛斥,三司使无望,正心急火燎的寻找去处。
宋太初把诸事连成一线,认为最大受益者会是什么都不做的冯拯。
帝王之道,在于权衡。
赵恒初登大宝,军政均无建树,若是寇准水涨船高,死对头冯拯必享渔翁之利。
撤席上茶之际,宋太初提及传世和尚置育婴堂一事。
刘纬口口声声说人臣若无私心就是最大的私心,育婴堂一事既私且善,可谓天作之合。
宋太初则翻出一本弹劾杨怀忠骄恣妄为的奏疏,御史中丞任期多在一年左右,卸任前的奏疏往往奇效,却因育婴堂一事破功。
刘纬义愤填膺痛斥的福建路民风不古、重男轻女,哪知现如今女性地位出奇的高,科举之外并无太大忌讳,和离、改嫁天经地义,要不然柴氏也不会去敲登闻鼓,之所以弃婴现象频出,是因为女子嫁妆过重,丁壮又因服役充军而略显不足。
宋太初向来严肃,竟从刘纬的狡辩中听出些天伦之乐。
两个时辰转瞬即逝,刘娇、刘慈的生物钟早已习惯入夜即息,不是半梦半醒,就是昏昏欲睡。
李氏怜惜一双小儿女,定好休沐日在外城宋宅再聚,便替宋太初送刘纬等人离开。
牛车转过街角,停在一辆马车旁,戴国贞探出头,敲了敲牛车帷幔,犹犹豫豫道:“纬哥儿……能熬夜?寇侍郎想见见你。”
刘纬不想让戴国贞难堪,谄媚笑道:“有劳叔父,正想找条大腿抱。”
戴国贞精神一振,领着刘纬直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