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至纯至简
秋去,初冬来。
夜越来越长,点灯太贵,看书费眼。
失眠时、心乱时、思念时,书写成了唯一选择,不分黑夜白天,不分风霜雨雪。
点、横、撇、捺、折、提、渐渐有了自己的模样,每天都在成长,水缸里的颜色越来越深,如同两缸取之不尽的墨潭。
日子就这样过着,平淡,温馨,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伤感。
兄妹俩逢七必回北磨村,坟前守上大半天,赶在城门关闭前回试场,风雨无阻。
咸平二年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落下,重中之重的年节“冬至”施施然而来。
戴国贞携子探望,试场内正上演小红帽的故事。
刘纬一边口若悬河,一边手舞足蹈,又扮狼,又扮外婆,只为搏妹妹一笑。
戴国贞饶有兴致的旁观。
九岁长子戴朝宗蠢蠢欲动,觉得灰狼过于阴柔,想要上场展示狼的风范。
刘纬一丝不苟的见礼,强忍内心不适称戴朝宗为“兄长”。戴国贞三番五次的让他去县衙做客,都被他以重孝在身婉拒,如今携子亲至,关爱之心也好,投机之心也罢,诚意十足。
在这个人情大于理法的社会里,上至天子,下至黎民,终其一生都无法挣脱。
赵匡胤如此,赵光义也是如此,如今的赵恒更是如此。
一句“悯之”,一诏“德音”,省去无数血泪。
“砰”的一声。
戴国贞扇在戴朝宗后脑勺上,“纬哥儿跟你见礼,哼什么哼?”
虎头虎脑的戴朝宗差点哭出声,眼角挤出几滴晶莹,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使不得!”刘纬劝道,“本是状元材,叔父扇一下,只能屈居榜眼。”
戴国贞不禁莞尔,戴朝宗则报以感激涕零的眼神。
不曾想,刘纬又加了一句,“棍棒出孝子,纬欲求责罚而不得,兄长当甘之若饴。”
“这才是纬哥儿该有的样子。”戴国贞笑道,“冬至那日,带娇娇去见见叔母。”
“是。”刘纬毕恭毕敬的答应。
“那两口破缸像是有些年头了,形制方正,古色古香,如今物尽其用,日后必能成为一段士林佳话。”戴国贞摇头轻叹,“我这吝啬父母官的名声,也会天下皆知。”
“叔父见笑,这些日子,纬一字未落,若用白纸涂鸦,实在是暴殄天物。”刘纬侧身在破缸水面上挥笔,得一“横折”。
“先练骨,再练皮?”戴国贞若有所思。
“叔父归纳的,比纬所想精辟。”刘纬说。
“我来试试。”戴国贞接过鸡毫,也在漆板上写了个“横折”,落笔太重,提笔太轻,简简单单一个部首,竟然写出了四五种风韵,遂道,“这样练的话,不论将来字体如何,骨架会很方正吧。”
“叔父火眼金睛。”刘纬说。
“要练多久?”戴国贞问。
“以这些天进度来看,最少需要一年。”刘纬又说。
“过来试试。”戴国贞提着戴朝宗的耳朵恐吓,“你已启蒙三年,再比不上纬哥儿,就别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