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暗渡

　　真人只好叮嘱大徒弟永鉴带他们回琅琊山，好好领着他们修行。

　　也没有人为何永仪得以留在玄微真人身边，大家似乎都默认了什么，一道道投到永仪身上的目光都冷彻心扉。

　　可永仪已见过了那么多生生死死，哪里还在意这一点点鄙夷的眼神。

　　玄微真人一贯冷淡，这日送走了徒弟们却有些恍惚不舍之色，回房以后靠回床上，轻声问永仪：“我不是个好师父吧？”

　　他在病中，说出来的话都分外柔软，声音又是嘶哑的，永仪看得不忍，便替他理好枕头让他躺下，摇头道：“旁人怎么看我不知道，对永仪来说，你就是世上最好的师父，也是我唯一的亲人。”

　　玄微真人缓缓摇头，木然道：“我失了修道之心，破了清规，做这玩弄魑魅伎俩、操纵人心、欺骗天下之事，将来去见无量真君时，他也不会原谅我。”

　　“不会的。”永仪用力握住他手，“师父你是为了天下，为了百姓，你做的事都是对的。”

　　玄微真人还是摇头，终究是无力说话，又闭上了眼。

　　这般与世隔绝的日子却令永仪无比欣慰，她尽心尽力，拿出生平全部的温柔来照顾玄微真人，他醒着，她便对他笑，他睡着，她便盯着他发呆，就像她高烧不退时，他守着她那样。

　　他们都欠了对方的，就只能相依为命，拼命互相补偿。

　　待玄微真人伤口愈合、神志清醒以后，已入了腊月了。

　　上一观虽然是修道之地，但每到年节下就会因为各类祭祀典礼愈发忙得不可开交，年底时观中各处封地也会送时鲜特产过来，反倒比平时更热闹、更有烟火气一些。

　　玄微真人本来不在屋里点炉火，四面墙之间冷得像冰窖一样，永仪知道他这个非要吃苦的毛病，根本不跟他商量，一回来就去讨了银丝炭炉，每日都把房间里熏得暖意十足，又把观里新近的吃食零嘴、熏香摆设都讨了一点来，把屋里布置得跟寻常人家过年一样，喜气洋洋的。

　　初八那日永仪一早便去领了腊八粥，回来时发觉玄微真人终于自己下床了，正坐在桌前看着厚厚一摞名帖。

　　他既然做了“仙君”，那前来卜卦问吉的达官贵人便不计其数，永仪推说他正在闭关修行，将所有送来的名帖全都扣了下来，一个人也没放进清凉院里来。连前几日宣晖和大理寺的程铮派人来问，她都只说玄微真人不便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