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暗渡

　　石凳上，两人只是默默无语地赏月看花，既不说话，也不对视。

　　夜渐渐深了，眼看就快到亥时了，玄微真人突然开口道：“当年的中秋之夜，下着倾盆大雨。”

　　永仪恍然地转头看了看他。

　　玄微真人抬头看着天边皎白满月，继续道：“那晚无法赏月，师父还在楚州太宁师兄那里，观中诸人都早早分头歇下了，却有人冒雨来找我。来找我的人，是你爹爹展侯，他还带着宫中的舒太妃。太妃已在宫中修行多年，穿的也是一身朴素的道袍，可她见了我便扑了上来，叫我……孩儿……”

　　玄微真人对着月光沉默良久，方转身指了指房门前的两个台阶道：“他们是亥时走的。我一个人来了师父这儿，在门口坐了一晚。当时……是我生平第一次觉得……孤单。”

　　玄微真人终于转回头来看着永仪，目光悠远，“今晚你去陪他，什么都不用说，便可令他破戒，逼得他非还俗不可。如此一来，你爹爹便再也不用费劲唇舌，绞尽脑汁了。”

　　永仪听他说完了，一言不发地对着桌上菊花看了许久，才终于起身长躬到底，行完礼后转身走到了清凉院门外。

　　她拉开院门走了出去，回身关门前远远地与院中的玄微真人对视了一眼。

　　他一身白衣端坐桌前，看向她的目光仿佛磨灭了一切喜怒哀乐。

　　“去吧。”他无声地朝她动了动双唇，就像之前每次送她去见十年前的自己时那样。

　　永仪静静阖上门扉，先抬头看了看天上圆满无双的月亮，再低头看了看颈间流光溢彩的沙漏。

　　那沙漏今晚似乎格外沉重，压得她抬不起头来。

　　亥时已过，永仪缓缓翻转了手中沙漏，被景和二年的倾盆大雨浇了满头满脸。

　　她没想到这晚的雨竟然如此寒凉，匆忙推开清凉院的院门，一眼便看见了坐在房门前台阶上的玄微。

　　与方才的淡然冷漠不同，此时的他，浑身湿透，狼狈不堪，满脸都是困惑神伤之色，见到她更是双唇一抖，眼中翻腾起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