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第 71 章
救上来的幸存者自行离开,宣晖给每人发了些干粮,自己则又带人去江中打捞尸体了。
来了不少南境兵丁打扮的人,帮着宣晖等人一块儿下河了。
一同来的还有几个萨满。
南境千年来信的都是萨满教,道教是本朝开国后才传来的,信道的多是从北边迁徙过来之人,数目远不如信萨满的民众。
这些萨满训练有素地带着徒弟将死者尸体在江滩边堆好,浇了桐油点火烧着,同时在旁高声颂着无人听得懂的往生经。
一批批的死者烧了整整一日,一遍遍的往生经也念了整整一日。
宣晖到傍晚时分已累得嗓子都哑了,横在江滩上无力大骂:“老子这次要参死他们!让我爹……天天奏本……皇帝小子要是不理,我便上京……揍得他青一块红一块。都他娘的姓宣,他凭什么天天坐椅子上,老子整日累死累活……”
南境民风彪悍,即便是他此时大骂皇帝,也无人露出半点惊讶的神情来。
玄微一直没提要走,永仪便也不提,只是默默陪他一块儿帮忙收拾残局,一日又是连话都没怎么说过。
那几个萨满念经时,他时不时地会投去一抹目光,最终也只是一言不发地摇了摇头,错开眼去。
一群人忙忙碌碌直到天黑才略喘了喘气,宣晖白日已派人搭了帐篷,将伤员都送进了帐篷中,亲自诊脉治伤,眼看就是要一块儿在江边再露宿一晚了。
永仪自然是与她“哥哥”一块儿,分得了一顶小帐篷。
夜色渐渐笼罩下来,每顶帐篷前都燃起了小小火堆,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的,若不是江边还有大船的残骸,此时的景象简直像是一群人约好了来观星看景似的,分外写意轻松。
玄微走到江边,沉默地看了许久江水泛波。
“河海静默,山岳吞烟。”他突然道,“念了这么久的经文,终于见到了这般景象。”
那八个字出自澄清韵,是上一观中每日早课开始的第一段经。
永仪随他目光看向寂静的对岸,轻声道:“只是河海山岳从来不管人的喜怒哀乐。”
玄微一直怔怔地看着对岸出神,永仪没有惊扰他,自己蹑手蹑脚地走到僻静之处,方便了一下。
她刚理好衣衫往露营之处走去,便有几个粗汉过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那几个人也是船上幸存的,衣衫褴褛,面目脏污。
当先一人上下大咧咧地打量永仪,看得她好不自在。
“这位小娘子,你孤身一人到南境,日子将来可不好过啊。”粗汉舔舔嘴唇,目露淫光,“总得找个相公,才有依靠吧。”
永仪全然不理他,只放声喊道:“哥哥!哥哥!”
她边喊边往后退,未料另外一人挡住了她身后去路,拿脏兮兮、臭烘烘的身子顶住她。
永仪何曾受过这种轻薄,立刻往旁边侧了一步,拔高了声音又喊:“哥哥!”
几个粗汉狞笑,“你哥哥在江边呢,这儿离得远,只怕他听不见。”
“瞧你哥哥那斯文样儿,就算听见了又能如何?”
永仪心如擂鼓,紧紧捂住自己衣襟,眼底已经泛起泪水,仍然倔强地高喊“哥哥”。
离她最近那名大汉已经伸手要扯她身上衣裳,骂骂咧咧道:“叫你哥哥来也没用,老子连你哥哥一块儿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