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 第 78 章
妃请去敲打过一番后,永仪便愈发清醒了。
她生在公侯之家,自然明白这门当户对的道理。而她自己现在这尴尬的身份,破玄微的戒已是足可拉去沉塘之罪了,遑论将来做他的……皇后?
正是因了她的出现,原本应当与玄微极为投契的薛怀穆现在对他都冷淡十足。薛怀穆自己信道,一生未娶,看到玄微这种地位尊崇的道士竟然动了凡心,心里不知道多鄙夷他,别说教他医术武艺了,根本都不怎么愿意搭理他。
宣晖要略好一些,可能是顾着血缘关系和家国大事,在玄微伤好得差不多后,便时常请他去镇南王府中品茶聊天,大约是要谈什么国家大事,只是宣晖派人来请时也从未叫过永仪,日常药房众人也权当她不存在似的,虽衣食住行都照顾得滴水不漏,但几乎无人与她交谈。
玄微自己大约也是意识到了两人身份尴尬,对着她总有说不出来的愧疚和歉意,时常会看着她愣神,欲言又止。
玄微去镇南王府时,永仪时常一人“回”到景和十二年,去翠翠的小店里坐一会儿。
她在景和十二年身无分文,翠翠也从来不收她钱,仿佛天生与她投缘似的,每次都拿出各色点心和酸梅汤招待她。
翠翠手巧,时常教她一些打璎珞、绣花之类的女工活,两人一消磨便是半个下午。
永仪对翠翠也有说不出来的愧疚之情,每每看着她,便想到自己师父。
玄微真人对着她,应当就是她对着翠翠这般心境吧,百般自责,千般懊悔。
这日她恍恍惚惚地从景和十二年回去,只见玄微一人在廊下独坐,手中握着一只卷轴,面露悲凉之色。
“怎么了?”永仪走过去问。
玄微茫然抬头,将卷轴递给她。
那卷轴只得一拃来宽,展开了却极长,里头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人名。
“这是什么?”永仪飞快往后扫了一眼,只见到了后面便只得“刘某某”“陈某”这般潦草模糊的名字,再接下去更全是“无名男子”“无名女子”等了。
“是那日死在沉船上的人。”玄微声音低哑,“宣晖上本参奏,但……上头说沉船乃是天灾,主因在于风向变了,无法追究罪责。死的又多是流民百姓,多数连身份姓名都不得而知,宣晖想替他们立块碑,都列不出遇难者的名录。”